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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惜尘揉了揉太阳穴，涌上一阵的恶心，坐在对面的老丞相还在苦苦相求。
“……皇后失德，无母仪天下之象，贪婪成性，以中宫之名大肆敛财，民怨沸腾，陛下，还请三思。”
闻惜尘皱眉：“罗文心一案，尚无定论，丞相慎言。”
顾秉和惊诧，还想说什么，被帝王冷淡打断：“天色已晚，丞相慢走。”
这位三朝元老颤巍巍起身，他已经许久不问朝事，但是一些事情也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皇后秦氏，非陛下良配。”他露出一个忧心的神情，“陛下，何不在世家勋贵中遴选品德端方者入宫？”
“容貌、才情、品行在其之上者，不胜枚举。”
闻惜尘实在疲倦，这些日子不但食欲不佳，身子也十分困顿，加之事务众多，让她有些烦躁。
顾秉和一番话，让她冷下眼：“丞相不如说说，谁是良配？”换做往日她也不会闹太难看，但是这些天她实在压不住火，转而将一打的奏折扔了过去。
“皇后打塞于，攻北渊的战绩你们是半点不提，逮着她手握重兵一事不放，她治黄河水患、通运河的功劳你们视若无睹，盯着她不拘礼节顶撞你们三朝元老一事，她孤身前往南越，擒拿南越大王子为人质一事你们不看，反倒是孜孜不倦地往她身上泼脏水。”
“一点后宫小事就引得你们滋哇乱叫，知道的以为你们打抱不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狗咬狗！”
“你们究竟是对皇后不满，还是在对朕不满！”
顾秉和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触陛下霉头，此前还仗着三朝元老加曾经太傅的身份拿乔，如今面对帝王的怒意，再也不敢，登时麻利地跪下请罪。
“丞相年纪大了，这两个月就好好在府中修养吧。”
一句话，就定了性。
闻惜尘拂袖而去。
心里终于舒服许多。
诚然，她也明白秦不眠不是中宫之人的合适人选，她占有欲太强，又少有怜悯，不善打理后宫之事，不擅长袖善舞，与人交际。
何况，她们二人的性情也不合。
方方面面，都不合适。
可她始终是自己的皇后。
闻惜时心里可以这么想，但其他人不能妄自指点。
回到德阳殿，底下的人欲言又止。
一进殿内，就看到原本在禁足的人坐在一边。
椒房殿的守卫，还真守不住她。
德阳殿也没人敢赶她，默默地等帝王回来。
闻惜尘瞥了眼桂魄，桂魄低下头。
不过三四天没见，这人比自己还瘦，下巴都尖了。
“皇后不知道禁足？”
秦不眠大胆地直视她：“想见陛下。”
眼眶红肿，红血丝吓人，着实吓人，难怪德阳殿的人不敢乱来。
这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谁敢动她。
面上说是禁足，一直以来也是做给外人看，皇后从来来去自如，她真是把人纵容得不知规矩。
闻惜尘抿唇：“身体不适？”
秦不眠上前半步，伸手抱住她，声音嘶哑：“绿枝死了。”
跟在她身边多年的人，也当了这么多年秦老头的眼线，竟然身死魂销。
她不知道这样的难受，是因为亲近之人的背叛，还是因为对方的死亡。
嗔痴爱恨在那个人以死谢罪时，突然卸了力，她连怨愤的资格都没有。
死者为大。
闻惜尘一愣，迟疑半晌才明白自己皇后这个动作的意思，迟疑地将手搭在她的腰间。
胸口处传来温热。
闻惜尘所有的气和不满消失殆尽。
秦不眠慢慢抬头，漂亮的脸上全是泪痕：“陛下为什么没有来找臣兴师问罪？”
闻惜尘抬手擦了擦她溢出来的眼泪。
“你不是自己来了？”
秦不眠沉默下来。
闻惜尘由着她抱一会儿，看样子也不可能回去了，还以为她是来求情的，索性就拉着人进了内殿。
“绿枝所作所为，哪怕是看在你的面上，也是活罪难逃。”
“她背叛了你。”闻惜尘不留情面，更是直接下令，“不准为你父亲求情。”
“我没想让她死，也没想求情……”秦不眠惊讶抬头，“陛下怎么知道？”
闻惜尘接过桂魄递来的的帕子给她擦脸，但是自己皇后显得有点呆，她索性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痕迹，没回答。
秦不眠疑惑：“陛下不怀疑是臣……是臣贪图顾柏亭的钱财，所以派人对罗文心动手的吗……”
“你是吗？”
“不是。”
“嗯。”
她的皇后不是个好皇后，但她不是个贪财贪欲过重之人，否则，也不至于在没进宫之前，已是大将军，还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侍弄花草。
说起来，秦不眠没进宫前，性子不是这样的恶劣极端。
那时的她……总是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一旦被发现就慌慌张张地收回目光，假装到处看，偶尔目光对上就会冲着露一个很羞涩的笑，转瞬即逝。
总是十分赤忱，问什么答什么，很乖巧。
什么时候越来越阴郁的？还是隐藏得太好？
为了防止秦不眠还要跟她谈这个，闻惜尘索性将帕子敷她脸上，起身打算沐浴歇息。
终于可以歇下了。
谁知刚起身她眼前眩晕，差点没站稳，那股恶心又升腾起来。
“陛下……”秦不眠担忧地扶住她。
闻惜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甩开她的手：“不准再说话！”
秦不眠呆了呆，疑惑地看桂魄，桂魄也摇摇头，虽然知道陛下这些日子心情不畅，但陛下对外一向温和。
“陛下，臣是不是……”很让人讨厌？
“大声些。”
“没什么。”
秦不眠堂而皇之地就留宿德阳殿，她知道陛下疲惫，晚上也没敢折腾，规规矩矩地躺着。
“伤好了吗？”
“好了，陛下。”她小心地靠近，又再次靠近。
闻惜尘瞥了她一眼明目张胆的动作，没说话。
秦不眠终于大胆伸手，揽住了朝思暮想的人，手臂慢慢收紧，犹嫌不够的是，她埋在对方的肩窝，汲取独一无二的味道。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五彩缤纷的花。
她的心蠢蠢欲动，不断跳跃，终于把那股死气的劲儿冲散。
“陛下。”她低低地唤，气息洒在耳垂附近。
“明晚，臣还可以来吗？”
闻惜尘：“得寸进尺。”
秦不眠揣摩了圣意，觉得这个意思应该是可以。
秦不眠不敢再回椒房殿。
那个地方，华丽，冰冷，空寂。
让她时常生出极端的想法。
索性死皮赖脸地留在了德阳殿，醒了后就能看到陛下，睡觉时还可以悄悄抱着对方，连膳食都能一起用。而且，她接管的太尉府暂时没什么事，非常闲。
闻惜尘每日忙得脚不沾地，一回来就看到自己的皇后悠闲地晒太阳，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平。
秦不眠浑身懒洋洋，突然腿边一沉，她一睁眼就对上了陛下温柔的眼神。
“皇后清闲，不如批了这些折子。”
秦不眠张目，瞧着这半摞折子，难以置信。
闻惜尘见状心里舒服许多，微微挑眉道：“皇后若是觉得……”
“那臣……可以跟陛下一起处理吗？”
秦不眠一脸期待，满脸写着开心。
闻惜尘：“……”
“臣的意思，臣不懂的可以问问陛下。”
秦不眠只觉得这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奖励，成婚多年，她与陛下聚少离多。
她们两个需要兼顾处理的事情太多，有时甚至十天半月才能在早朝上见到。
何况陛下不满她那变态的占有欲，有意无意地疏远，多数时候不大想与她亲近，单独相处。
之前，她一直很有自知之明，自觉地不去她面前转悠给闻惜尘添堵。
可这些日子以来，她实在……太痛苦，才腆着脸打破以前两人约定俗成的规矩。
不想意外得来这样的好处。
闻惜尘面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再次印证了之前的猜想，皇后果然勤于公务。
比起当一国之后，养在深宫，她还是更加适合在前朝。
罗文心一案，朝廷之上闹得不可开交，官员之间明里暗里的心思太明显，闻惜尘手段雷霆，懒得听那些吵闹，迅速了结。
下令表彰罗文心忠良，追封以礼改葬，赠其子嗣钱百万。
顾柏亭满门抄家，财物充公，罪魁祸首斩首示众，嫡系儿女流放北疆，永不得回京，顾家旁系不得入朝，不得与贵族通婚。
而秦俨行作为外戚贪污受贿，按照《大郑外戚令》的规定，杖二十，罚万钱。但闻惜尘命秦俨行将受贿细节刻碑立于京都城门，每捐五百两白银可抹去一个字。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陛下对皇后恩宠过盛时，择日皇后手下的两名大将——韩云锋和钱永安，跟着她建功立业的两人被陛下分别派往南越边境和北疆。
其意味不言而喻。
圣心难以揣测。
秦不眠听到这个消息并不如外界传言的痛苦不安，她很平静。
帝王用她杀鸡儆猴也好，用她分权制衡也罢，她甘之如饴，恰恰也说明，自己对陛下是有用的。
她愿意做陛下的手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