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将绿枝的尸首运回了秦府交给秦俨行,既然他说绿枝是未来的嫡母,那就让他处理吧。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秦俨行。
一薄棺匆匆下葬,无名无姓无人提起无人在意。
只是让人送给秦不眠一封信。
信中多是责骂她不孝无能的不堪之言。
秦不眠眼也不眨地烧了那封信。
椒房殿那边,传来秦复乐求见她的消息。
秦不眠充耳不闻,不外乎是为了秦老头求情罢了。
但很快,由端阳公主的斡旋,秦复乐求到了陛下的面前。
据说,刚病愈的人差点昏倒在陛下的怀里…
秦不眠几乎差点将手中的折子揉碎,克制着在外边吹了半个时辰的寒风,堪堪压下心底翻腾的杀欲。
她没再让人禀告,当做从未听过。
欲盖弥彰地,想要不动声色地当做什么也不知晓。
只是每每半夜,她都会频频惊醒,顶着冷汗悄悄地抓住陛下的手。
不过很快,秦不眠就发现了闻惜尘的不对劲。
陛下比往常更加嗜睡,饭菜动两下又没了胃口,肉眼可见地消瘦。
秦不眠本就不善言辞,只是每日多浏览些折子,意图减轻负担,也体贴地不生事惹事。
每日忙完后,跟着宫里麽麽学厨艺,亲自煲汤或者甜点给闻惜尘送过去,御书房有时不便多进,于是让桂魄代为转交。
很有几分贤后的意味。
好几次,桂魄的神情都很复杂,甚至欲言又止。
秦不眠只觉和陛下好像过上了寻常百姓的家人生活,日子似乎没那么无趣。
又是休沐,陛下没有去御书房。
秦不眠起了个早,很有耐心地跟御膳房的人学做菜,这是她的新乐趣。
谁知陛下吃第一口,竟然恶心到干呕。
“陛下?”秦不眠立刻站了起来想要抚一抚她的背,被后者抬手阻止。
闻惜尘啜了口茶压下反胃感,揉了揉额角,语气平静:“宣太医过来。”
似乎早有预料,带着某种笃定。
秦不眠莫名地心慌。
太医把完脉,先是战战兢兢地迅速看了眼帝王面色苍白的模样,又小心翼翼地瞥过一边冷着脸却忍不住担忧的皇后。
秦不眠见状,心渐渐沉下去,眉眼一厉,后者就颤巍巍起身说了一大段秦不眠听不懂的话。
直到最后一句。
“臣……观此脉象,是喜脉。”
殿内落针可闻。
胡明明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但他机灵地瞅见陛下不意外的模样,他心中一定,立刻躬身:“恭喜陛下,龙胎安稳,臣这就开几副药。”
秦不眠猛地站起来,微微眩晕,巨大的荒谬感与难以置信潮水般袭来。
陛下?
怀孕?
陛下怎么可能怀有身孕?
她立马看向龙榻上的帝王,后者神色自若,接触到她的视线,却微微侧头,好似有意地避开。
秦不眠浑浑噩噩,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站在了去太医院的路上。
胡明明一看到那尊煞神堵在路上,顿时叫苦不迭,硬着头皮上前请安。
“陛下……怎么会怀孕?”
胡明明斟酌道:“坤元丹,是皇朝秘药,女子间也可怀孕……”
“本宫当然知道!”秦不眠深深吸了一口气,承受方受孕,但是陛下九五至尊,她怎么会服坤元丹?她怎么会愿意忍受生育之苦?
那么苦,那么痛,她竟然心甘情愿为一个人生儿育女?
胡明明瑟瑟发抖,主子们之间的秘事太多,他弄不清楚皇后娘娘究竟是想要问什么,但他还算聪明,揣测一番后又道:“陛下几个月前曾召见臣,调理龙体。”
所以陛下早早地就做了准备?
不是意外。
秦不眠忍不住发颤,张了张嘴,语气干涩地问:“她怀孕多久了……”
“大概三个多月。”
秦不眠身形晃了晃,笔直的身体定住一般,许久她才缓过来,挥手让他走。
胡明明走了很远,才想起什么想要解释,一转身发现并没有皇后的身影。
秦不眠撑着一口气,走到寂静无人的假山处,再也撑不住靠在冰冷的石头上白着脸急促的喘息,冷汗止不住地冒。
她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压下舌根儿的血腥之气,盯着不远处了无生机的池塘。许久后,她才攒了些力气,狠狠地搓了搓自己的脸。
回到德阳殿,闻惜尘明显精神不济,靠在榻上看奏章,压着眉,并不是愉快的样子。
秦不眠把药端过去。
“放一边。”
秦不眠没放下,嘶哑着声音:“再放就凉了。”
闻惜尘抬眸,看到自己皇后那张固执的脸,不欲多辩。
秦不眠目光不错地盯着她的肚子。
那里平坦,完全看不出有一个生命的迹象。
她迟疑着伸出手,想去摸一摸,但到头她又缩了回来。
闻惜尘瞥了眼她的小动作,语气甚是平淡:“现在摸不出什么。”
秦不眠僵硬许久,才轻轻地问:“陛下为什么要,服坤元丹?”
“朕要一个继承人。”
“陛下不一定要,亲自生。”秦不眠眼里闪烁着泪光,“很痛,很危险。”
闻惜尘蓦地撇开眼,耳根不由得发热。
秦不眠上前轻轻圈住她的肩,脸颊轻轻地蹭:“陛下,有人想为你做这个事。”
她一点都不想陛下受苦,也不想她有任何的危险。
她的娘亲,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吗?如果不是她,她的娘亲都不会死。
“可惜有人身体受不住。”
受不住?
脑海中浮现复乐动不动昏迷的服药的身子骨,秦不眠克制恨不得把人掐死的躁郁,忍受着胸口密密麻麻涌上来的酸软和痛意。
她很想问:就非得是秦复乐吗?秦不眠难道不行吗?
秦不眠的身体很好很好,扛得住刀枪,扛得住一切的痛,只要你愿意,她可以为你生很多很多可爱的孩子。
可是,她最终只是嚅动嘴唇:“还有其他人……”
胸口被冰凉的指尖抵住,帝王冷着脸。
“秦不眠,滚出去。”
秦不眠瞳孔猝然一缩:“陛下……”
闻惜尘已经起身,拿过了奏折,只是眉眼间怎么看都有未消的怒意。
秦不眠僵直地抿了抿唇,转身离开时,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就用短短几个月,轻而易举地得到了她这么多年都的求而不得。
凛冽的寒风吹来。
她浑身冰冷。
当晚她就发了热,梦里秦老头提刀对着她的胸口,生生的剖开了血肉,可转而拿刀的人却变成了帝王秾艳的容颜。
她看起来那么温柔。“不眠,复乐需要你的血作为药引,只要一点点,好不好?”
她呆呆地看着那张脸,傻乎乎地点了头。
可她的陛下也骗了她,明明那么痛……好像要把灵魂活生生剖开一样。
绵绵不绝的疼让她痛不欲生,她抓住那双拿刀的手,泣不成声:“别这么对我,陛下。”
“我好痛……”
可是刀没有停止,冰凉的刀片贴着心脏最暖最柔软的地方,引着滚烫的血液流出来。她哭得声音沙哑,没有人回应那凄厉的求饶声,最后认命般木然地看着一切。
“陛下,那你抱抱我。”
“抱一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