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离开椒房殿,大概今儿个不是什么好日子,离东宫还有一大截距离,好巧不巧地遇到了闻羽霜,以及她身后跟着的秦复乐。
自成婚后,秦不眠就很少见到闻羽霜。
前世是怎么跟这个公主关系越来越恶劣的,不眠实在没什么印象。
大概是成亲抢走了她的姐姐,她心里总是不舒服的。
这一世……
闻羽霜见到她后,原本带笑的脸有些僵硬,接着不甚自然地扯出一个尴尬的笑,与她行礼招呼。
她身后的秦复乐面色无异,与她见过礼后守在一边,脸色不像上次相见时难看苍白。
“皇嫂从母后那边出来吗?”闻羽霜问。
“对。”
一阵沉默后,秦不眠主动询问起她最近的事宜,这番问话莫名地令一直紧绷的闻羽霜放松下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尽管大多时候都是闻羽霜说她最近遇到的人和事。
“……对了,你的武功很厉害对不对?你什么时候有空可以教……”
话生生遏制住,闻羽霜瞪圆眼,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别扭,扭头望向一边,脚尖不自觉地踹了踹脚下的鹅卵石,“没什么。”
秦不眠沉默地看着她,闻羽霜越发不自在,另一侧的秦复乐也低垂着头。
“想学功夫?”
“也没有。哎你你你没有什么,你还有事,先别管我。”
秦不眠虽然不像闻惜尘那般会洞察人心,可是当下闻羽霜的表现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想再自讨无趣,微微颔首离开。
雨后的皇宫一扫此前的闷热和潮湿,两侧的绿植吸饱了汁水一样莹莹发光。
闻羽霜站在原地没走,刚刚慌慌张张的人瞪着太女妃离开的步辇,转而又有些懊恼地踹了两下地面。
“二公主?”秦复乐上前,“还要去堆绣亭吗?”
闻羽霜这才把目光看向复乐,看得比画师还仔细,好像要从她脸上活生生拓印出一幅画来。
“你有没有觉得秦不眠……皇嫂不一样了?”她问。
秦复乐心脏闷痛:“好像是,姐姐快乐很多。”
她见过姐姐的面不太多,可是比起之前她那副阴沉要杀人一样的模样,如今在宫里的姐姐,眉眼间没有那么强的戾气。
闻羽霜烦躁地看着已经离开的步辇:“她描了眉,抹了口脂,以前她一直素面朝天。”
秦复乐面露惊讶。
“她以前从来不穿这种华丽的广袖罗裙,图方便就总是窄袖深衣,也不会挽那么好看的发髻,戴玉簪。”
“二公主是想说姐姐变好看了吗?”
闻羽霜被这话一惊,她这才注意到一袭藕色罗裙的秦复乐,姣好容颜的淡笑和某种心知肚明的了然,秦不眠从来不会有这样的神情。
秦复乐注意到二公主的变化,轻声细语道:“姐姐如今是太女妃,会有所不同也正常。我刚刚看到,也有些意外呢。”
“是吧,熟悉的人都会吓一跳。”
闻羽霜刚刚一颗惊慌失措的心因为这句话而稳稳落到胸腔,她长舒一口,“本宫就说嘛,弄得我真不自在。都有点不好意思跟她讲话。”
“哎对了复乐,你跟她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些?”
……
晚间歇息时,秦不眠并未提起坤元丹一事。
闻惜尘早就知道此事,但她也没有提起这事。
彼此心照不宣。
一切都走上正轨般。
秦不眠上交兵权后,她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没有什么实权的官职,每日公事十分轻松,常常是她回到东宫后,闻惜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归来。
秦不眠最初还会特意避嫌,不去博贤殿。
直到某日原本应该由桂魄送去的茶水,对方苦兮兮地请求不眠帮她,顺便还能让心情不好的太女殿下由阴转晴。
虽然知道桂魄鬼主意多,但她还是去了博贤殿。
殿内气氛冷凝,高位上的太女容色冷冽。
“依我看,李大人是想把公子送到东宫,才会如此这般主张。”
“你血口喷人……”
秦不眠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什么。
所有人的表情都十分诡异。
茶水不可能真由太女妃端,捧茶的昭汀放下茶水后,静默地退下。
秦不眠锐利的眼神变冷,语气却是笑着:“我是来得不巧了,打扰了诸位。”
哪怕同为东宫效力,人也有私心,如今太女的正妻在此,就算有那么些弯弯绕绕谁也不敢再多言。
太女冷冽的神情却有所缓和,将太女妃带到了身侧,不用明说,底下人也心知肚明其中意味。
关于人员安排不再敢多言,纷纷退下。
秦不眠没有多问,可她是何等敏锐,东宫人员变动,多少人想要借此机会得未来天女的青睐,更有甚者也是一步登天的好机会。
底下人想要为自己的家族之人博一个前程,无可厚非。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前世不可遏制的怒火和杀意。
闻惜尘抿了口茶,不经意道:“一个太女中盾的位置,吵个不停。”她说着面无表情地将秦不眠的手搁到太阳穴,“吵得头痛。”
不眠心有疑惑却已经关切地为她按摩,大概是太累,太女靠在了她的身上。
“不眠带来的茶,味道不错。”
“是桂魄泡的。”她根本不会泡茶。
闻惜尘:“……”
秦不眠见殿下闭了眼,后知后觉地咂摸话中之意,试探性道:“殿下若是不嫌弃,我每日有空,就来博贤殿,泡茶?”
闻惜尘拉过她的手,坐直了身:“不会太累?”
她一个闲职,每日事情并不多,根本不会累,反而如果她若是能够来博贤殿,旁人说她们恩爱也好说她黏人也罢,她的确可以每日在殿下忙完后,一起回内殿。
多了很多独处的日子。
秦不眠压制着高兴答应下来。
下一刻,一叠公文就送到眼前。
“眼睛疼,念给我听。”
秦不眠又是一怔,看到那些公文,很快心如止水。
一些不算什么大的事,闻惜尘处理得很快。
她们两个人在政事上有着多年的默契,几乎不用明说。
一封西境的折子,秦不眠突然沉默下来。
闻惜尘一目十行。
“……臣受命以来,不敢自专,西境之地尚有贵族豪强把持关市,臣肃吏治……边防空虚,私兵冗卒……整编设防……”
秦不眠虽然并不参与西境之事,但是她前世也浸淫官场多年,很快从折子里嗅出一丝异样。
“殿下,这个孟循,野心不小。”事事以东宫之名,行事却猖狂,折子里说的权宜之计等等,行的偏偏是私开边市、暗自敛财、充盈私兵之事,若要深究,也是擅自改动边防规制。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死罪。可他又冠冕堂皇地说受命,受谁的命?
太女殿下吗?
闻惜尘将公文放置一边,回复得很中规中矩。
若是换做李蘅、刘瑾等人见此,定要与她争论一番,她处理得太过宽容,这是牵连东宫的大罪!
可是秦不眠见状,敛眉不语,没有任何异议,继续下一封。
直到又一封折子,弹劾孟循。
越制、贪墨、豢养私兵、行贿……
“似乎很严重。”太女殿下笑了。
秦不眠在政事上从来不是木头,她移开目光,说道:“有野心的人,总是也容易受到攻讦。”
闻惜尘心里一动。
秦不眠好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既往地顺从她所有的决定。
闻惜尘压下隐隐的诡异兴奋,看似从容地处理了一道又一道公文,只是蘸墨的手顿了顿。
秦不眠再也没有多言。
……
那之后,秦不眠就时不时地出现在了博贤殿。
没有任何人敢有异议。
每次从博贤殿回内殿,两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论及政事。
仿佛又回到前世相敬如宾的样子。
但又隐隐不同,是潜藏在二人间排他的亲密,也是越来越多的亲密之事。
闻惜尘知晓前世自己的皇妹和自己妻子之间还有那般深的龃龉后,心里特别留意。
她了解羽霜,前世或许一开始她只是平等地对所有抢夺了自己的注意力的人不满,就像闻天碧她一开始也是不喜欢的。
但她这个人还算好哄。
只是前世不眠不了解她,加之羽霜的确任性,以致交恶。
如今两人关系不错。
恰逢闻羽霜生辰临近,闻惜尘便在与秦不眠用晚膳时聊起此事。
“我最近公务繁忙,这两日辛苦不眠有空时,替我去霜霜那里多走走,免得她又找我闹脾气。”
秦不眠心思斗转,很快明白其中之意。
“殿下,我会的。”
闻惜尘捏着玉箸的手一顿:“孤原来还在处理公务。”
秦不眠眼睫颤动,轻声道:“怀宇?”
闻惜尘面色如常:“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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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