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以前并不关心闻羽霜的生辰，更是没有琢磨过她喜欢什么，前世时厌烦她总在自己和闻惜尘之间晃荡，别说好脸色，私下里并没有好言好语。
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秦不眠去到闻羽霜殿里，并不突兀，底下的人反而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个人是整个后宫权势最大的人，谁都知道这时讨好百利无一害。
闻羽霜听闻她来，手中的书一扔，跑了过去。
“不眠……皇嫂？你怎么来了？”
秦不眠放下茶盏，少女双眼放光地奔过来，语气兴奋。
她一向冷肃的脸和缓不少：“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太女殿下一直惦记着你。”
闻羽霜开心得简直忘记要抄书的痛苦，她差点就扑过来：“我就知道皇姐成婚后，也会一直惦记我的。”说着得意地叉腰，很是得瑟，只是见到秦不眠，又不太自在地捋了捋发髻，干咳两声，“你能来，我也很开心。”
秦不眠扬眉，微微意外。
闻羽霜气势弱了不少，嘀咕道：“你怎么……跟皇姐越来越像？”
“嗯？”
“就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闻羽霜坐一旁，“你以前还会跟我吵架来着。”
秦不眠哭笑不得。
她前世多年的深宫生活，令她无比自然地代入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哪怕年纪轻轻，却积威甚重，一个简单的动作眼神，也无人敢造次。
东宫之内，尚无人敢在她面前耍心眼儿。
这一点，只要跟她待的时间久的，应该都会觉察到。
当初闻羽霜毕竟也是和她吵吵闹闹。
秦不眠问她是不是还要跟她吵，羽霜立刻拨浪鼓似的摇头，立马转头说起自己的生辰，要如何布置，要邀请哪些小姐公子，具体的流程如何等等。
秦不眠虽然不擅长但也做了十多年，早已经熟能生巧，处理起来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便将闻羽霜的生辰宴会捋得清清楚楚，从发饰、舞乐、赏赐等，乃至人员安排，哪些不合礼节或是不适合的，也被她用另外的环节或细节代替。
闻羽霜心底的钦佩油然而生，原来当初皇姐说秦不眠冰雪聪明，是真的！
为什么有人可以能文能武，打仗厉害，宴会礼仪之事精通，好像什么都难不倒她一样？甚至连长得都那么好看。
“怎么了？”
“果然只有皇姐，才能和你登对！”
秦不眠迟疑许久，问：“我与殿下，是相配的？”
“你是皇姐亲自选的人，肯定配啊！”
闻羽霜不知为何不敢看她的眼睛，想到那夜未经脑子脱口而出的话，再次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立刻慌张地拿过茶杯，茶水差点烫着自己，“对，没有人，没有人能娶你，五皇子也不行那个……你要喝茶吗？”
秦不眠奇怪地瞧着仿佛做了亏心事模样的闻羽霜，还是直话直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
闻羽霜猛地站起来，手中的茶杯哐啷一声落地。
“……我能有什么瞒着你？”
秦不眠心一沉。
“姐姐。”秦复乐不知何时走进了大殿，弱柳扶风，笑意吟吟，从容地为闻羽霜擦拭茶水，嗓音不高不低。
“二公主想要你留下和我们一起用膳，二公主一向是好意，姐姐若是不愿意见到我，我绝不会碍姐姐的眼。”
这番话……好没道理。
闻羽霜找到理智般：“对，本宫……想着修复你姐妹二人的关系，那个秦大人，也……这个样子，你们现在相依为命，自然得，好好相处。”
秦复乐低眼，自己的手被二公主紧紧握着，有些凉。
秦不眠敏锐地觉得不对，可是闻羽霜过于慌乱，按照她的性子，不眠猜出异样源于自己，且是从谈到她和殿下的关系开始，二公主便失态的，此时复乐上前，又要一起用膳……
秦不眠不可避免地想起，闻羽霜一直想让复乐做嫂嫂的。
“不用。”她冷淡道。
等秦不眠面罩寒霜离开，闻羽霜才懊恼地坐下，如果不是秦复乐还在，她都恨不得挠两下头。
秦复乐见她异于寻常的表现，有些意外，在她印象里，二公主纯粹天真，情绪如同宣纸很好读懂。
她毕竟与闻羽霜的关系与常人不同，遂上前半步询问缘由。
闻羽霜眼巴巴地抬起头，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是最好的朋友复乐，可是她从未隐瞒过什么，因此一旦想起，每每如针刺般难受。
“和姐姐有关吗？”秦复乐总是很敏锐。
闻羽霜一僵，瞳孔一缩，迟疑地点了点头。
复乐觉得奇怪，脑海中划过从前种种，不确定地问：“殿下和姐姐有什么误会吗？”
闻羽霜眼瞳蓦地变大，立刻点头。“复乐，乐乐，你真懂本公主！”
秦复乐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显得很羞涩：“如果是误会，殿下不如跟姐姐谈一谈呢。”
“才不要！”
“为什么？”
“这样子就显得本公主心里有鬼，图谋不轨似的。”她当初说让秦不眠嫁给她只是……不想让她往火坑里跳，真要解释起来只会更加麻烦。
但原本此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秦不眠当时烧成那个样子，明显是没听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如今看到秦不眠和皇姐，总是心虚和不安。
这些话，她也没法对秦复乐说。
因此当秦复乐还要进一步开解时，被她抬手懒懒打断。“本公主想要自己待着。”
秦复乐见此情状也不再多加勉强。
这两日天气越来越寒冷，秦复乐身子骨本就不好，一旦天寒穿得更是比旁人多，可她又不愿一直待在房里。觉得闷，总是喜欢在花园池塘假山处走走，回去还能画两幅水墨画。
御花园内，松柏苍翠，银杏金黄，菊花烂漫。在深宫里，绚烂之色交杂，美不胜收。
秦复乐万万没想到，她出来散步，就这么一点时间也能遇到当初结怨之人。
“不过是想要攀高枝儿，二公主如今对她可是上心呢。”
“每天装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也不知道给谁看，分明是狐媚子！”
“就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太女妃根本不在意她这个妹妹，听说之前还跑去将军府想要跟太女妃拉关系，被撵了出来……”
说这些话的，正是五皇子的半个月前进宫的伴读们，三男二女，骂得最起劲儿就是那两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
秦复乐虽然身子骨弱，看似弱柳扶风，但也因为她身体不好，看的书不少，平日因静养，苦于没多少人和她讲话，一旦急起来骂人水平是相当之高，伶牙俐齿，堵得人哑口无言。
一番问候，把那几个人气得跳脚，秦复乐虽然自得，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她也没带什么人，正要走，那几个伴读在家里都是少爷脾气，哪能受得了被人骂了还受窝囊气的罪，愤愤不平，眼见她要走，就要上前阻拦。
万夏山虽称为山，但也低矮，坡度平缓路却崎岖，几番拉扯，秦复乐被人猛地用力一推，脚下一滑，就往下摔去……
普通人摔下去最多就是擦伤痛两天，可秦复乐不同，这一跤她得躺十天半个月。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那群惹她的伴读一个个神色惊恐，接着她手腕一紧，被人用力拽住，下一刻腰身被箍住，身体一轻，天旋地转，稳稳落地，毫发无损。
秦复乐只觉晕眩不已，望向来人清绝脱俗的面孔，心有刹那间的失控。
朱衣玉钩，长身玉立。
“参见太女！”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几个人纷纷跑下来，惊慌跪下。
面前的人，正是当朝太女。
闻惜尘面色发沉，一言不发，她身边的桂魄立刻上前。
“宫廷之中，拉拉扯扯，当众喧哗推搡，失礼于太女，将宫规置于何处？”
太女和五皇子的关系微妙，此刻被她抓住失仪的众人情急害怕，不断请罪，甚至自作聪明地加了句是五皇子的伴读，以为可以逃过一劫。
恰恰令闻惜尘反感不已。
她冷声道：“五皇子伴读？听闻诸位是陛下亲自选的博学多才之士，只是今日孤未见学识，却见其人品！”
这句话无疑是宣判了他们仕途的死路。
几人愈发六神无主。
“殿下恕罪，都是她……她先挑衅我们的。”
“是啊殿下明察，她骂我们草莽之徒……”
“她先动的手，我们是迫于无奈想要反击……”
秦复乐忍无可忍，从刚刚的眩晕中回过神，正要开口，便见太女神情露出几分不耐，忍了下来。
闻惜尘给了桂魄一个眼色，转而离开。
就这么几个人，还轮不到她收拾。
闻惜尘甫一走出万夏山，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复乐赶上来，因太急而心跳加快，脸颊泛红：“太女殿下，多谢殿下刚刚出手相助。”
她说着，低眉见到刚刚在推攘间有几分凌乱的衣衫，赧然伸手理了理，不用想发髻一定也乱了。
秦复乐暗叹时运不济，偌大的皇宫，屈指可数的相遇，竟然是这般狼狈，殿下心里定然也觉得她轻浮。
乱七八糟地紧张想着，却听到上位者一如既往矜持冷淡的嗓音：“举手之劳。”
寒气逼人，比之往日更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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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和姐姐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