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久了，秦不眠仿佛也能张冠李戴，某些想象的细节，竟然和前世今生种种重叠。
前世她同殿下没有太多的私下接触，也谈不上了解。顾秉和长女出嫁，她被邀在列，丞相府中远远见过被众人簇拥的殿下。
闻羽霜拉着秦复乐，跟在殿下的身后，没有人会发觉在她们旁侧，有人偷看。
顾府后花园里成片的牡丹盛放，彼时世家贵女公子齐聚吟诗作对，不知被簇拥的殿下说了什么，迎来一阵掌声。
秦不眠略加艳羡，大概是她视线太过**炙热，人群里中央的人忽然抬眼看过来。
阳光猛然地落在眉眼，过于明亮以至于她无法看清周遭，只有对方清隽冷淡的面孔。
她迅速低头，寻着本能地饮尽杯中酒，尤觉不够，半壶酒被秦不眠喝完。
直到头脑昏沉，她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醉了。
她索性就靠在后花园假山后的亭子，与牡丹园很近，却也很远，她能听清年轻男女的轻笑，可此地幽僻，旁人觉察不到。
本想阖眼小憩半晌，鼻息间浓烈的牡丹富贵艳丽香气，却不自觉地寻觅着一股极淡极冷的味道，耳畔的吵闹喧哗之声渐渐湮灭，只有温和疏离的声音。
秦将军，好巧。
梦里的殿下触手可及，她胆大包天地伸手抓住了她宽大的袖袍。
冷梅香愈浓，几乎要将她包围。
她放任自己沉溺数息，然而一种身体本能地危险直觉令她一激灵，睁开了眼。
本该在梦中的人此刻竟然真的在自己面前，她强作镇定，立刻起身，正要行礼，才发现手中拽着对方的袖子。
“秦将军醉了。”一如既往冷冽的声音，她分不清里面是怒意还是别的。
秦不眠立刻松开手，愣了半晌，才后退半步想起请罪。
正巧闻羽霜带着秦复乐跑了过来，宴会开始了。
“秦将军也在。”闻羽霜并没有放在心上。
秦复乐似乎想要对她这个姐姐说什么，秦不眠面色冷淡，她只好讷讷地收回视线。
原本对秦不眠还算热络的闻羽霜，见她这般对自己妹妹冷淡，很是不满，那时她还不好过多插手姐妹二人之间的事情，只好凭着本能要把自己姐姐和秦将军分开。
按理来说，秦不眠与她们的关系没有多亲密，她应该知趣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可就在她要走时，殿下却叫住了她。
“秦将军，一起过去吧。”
闻羽霜和秦复乐的神情有些惊讶。
秦不眠心下震惊又惊喜，奈何习惯面无表情，，因此惯常地冷着一张脸，显得不识好歹。
“好。”
“秦将军不愿意，皇姐就不要勉强了。”闻羽霜不满地嘟囔，“冷冰冰的算什么。”
“羽霜！”冷淡的警告。
“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复乐在一边小声为她辩解。
秦不眠本能地想要去看殿下，却见她神色温和：“秦将军宴会上，勿要多饮。”
殿下好像永远都能够穿透所有看到她的小心翼翼，自然而然地化解她所有的不安与紧张。
总是这般面面俱到。
作为丞相的长女，出嫁自然是京都大事，朝中上上下下的人都前来祝贺，热闹非凡。
秦不眠念着殿下的叮嘱不多饮，可是来劝酒的人多，加上她在那满目的喜庆中精准地看到那个人。
谁又会有那个荣幸，得到殿下的青睐呢？
谁能配得上她呢？
殿下大婚时，她能从北境回京吗？
胆大包天地想了很多，却不知为何心头郁郁。
殿下迎娶谁，都不可能会是她。
她还是醉了。
被人扶着上马车时，她不合时宜地听到一声无奈笑。
“怎么这么不听劝？”
不眠张开眼，夜色迷离间，她错觉地认为扶着自己的是心心念念的人，仗着酒意，她轻轻地抱了抱那人。
嘀咕了一声。
戏曲里把一切都安排得很美好。
水到渠成。
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白首一生。
谢幕时底下掌声雷动。
闻惜尘很满意。
“赏。”
桂魄立马笑嘻嘻地走出雅间。
秦不眠怔然，看到已经要散的众人，不知为何心里却泛起一阵空落。
“怎么了？”大概是她太出神，殿下问。
是假的。
她脑子里冒出这三个字出来。
一见钟情是假的，两情相悦是假的，白首一生，当然也是假的。
“很好看。”她回答。
晚间歇息时。
秦不眠十分主动配合。她并不知晓还有些别的什么可以试，可前几次闻惜尘亲手教的那些，她学得很快。
事后，她靠在闻惜尘的怀里不肯动，伏在惜尘的耳畔轻声道：“好喜欢殿下。”
“谁？”
“我。”
闻惜尘的手在她后背轻轻画圈，嗓音慵懒：“喜欢谁？”
“殿下。”
“殿下是谁？”
秦不眠要起身，一只手按住了她光滑的背。“嗯？”
“是……怀宇？”她不太确定，还能不能这样叫她。
“听不清。”
秦不眠瞬间明白，靠在闻惜尘的肩头，一字一顿：“我喜欢怀宇，很喜欢，很喜欢！”
昏黄里，闻惜尘几乎能够想象到说这话时她表情的凝重认真，沉沉的眼眸只装得下自己的影子，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傻子。
“我知道。”她回答。
温暖的手缓缓往上，五指掐住了秦不眠的脖子，掌控住她的呼吸，或轻或重，或缓或快，闻惜尘没有再多说，只是寝殿里的灯，燃到了天明……
三天的婚假，后两天都过得极为荒唐。
按照规矩，秦不眠进宫后，接下来要去椒房殿请安。
皇后不喜多言，第一次见秦不眠时，沉默了很久，没有多言，只让她好好歇息。
秦不眠敏感地察觉到其中之意，回寝殿后，看到了脖子下方的印迹，明明去之前还特意遮过，甚至还让细禾仔细检查。
那之后，秦不眠就更加谨慎。
这日天气阴沉，请安后准备离开时，大雨轰然而至。
毫无缓冲之机。
时嵘蹙眉看向殿外，这个时候她要是让太女妃走，未免过于不近人情。
两个人都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过多交谈，但并不意味她们不会说那些客套话。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恰逢闻天碧今日不用去听学，他一见到秦不眠就迈着步子朝她跑过去，抱住了她：“皇嫂，陪我玩。”
时嵘挑眉：“这孩子挺喜欢你。”
这话有点熟悉。
秦不眠一边应着，一边有些奇怪，她这辈子虽然没有前世那般阴沉，可性子说不上好相处，同僚和底下的人觉得她冷冰冰不好打交道，闻天碧偏偏不怕她。
她也不擅长和小孩子玩闹，奈何闻天碧高兴得在一边一直咯咯直笑。
殿内的气氛和缓许多。
又是投壶又是沙包，都是秦不眠擅长的领域，她闭着眼都能赢过小屁孩儿。
闻天碧在一边不肯认输又要耍赖，把奶娘和婢女拉过来为自己造势。
毫无用处。
当然秦不眠还是懂得放水，偶尔让小家伙赢一把，足以让他手舞足蹈，甚至造成可以赢所有人的错误认知。
时嵘是第一次发现她的这个儿子虽然文词上不行，武学上也没什么天赋。
比不上两个姐姐，大约小时候被宠溺太过。
没眼看。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望向站在一边指导的秦不眠身上。
出乎意料的，很有耐心。
时嵘放下茶杯，轻声道：“你与太女，也可以准备着要个孩子了。”
秦不眠手中没有箭矢的箭差点脱手，递给了一边很有眼力见儿的婢女，她走过来，绷紧脸：“母后，暂时不急。”
时嵘缓缓起身，发髻上的金步摇小幅度颤动，步步生莲，优雅端庄，行至回廊，雨声更加清晰，闻天碧的笑渐渐远了。
秦不眠知道，皇后有话要与她说。
“皇宫与沙场不同，久了，便会无趣。”时嵘清婉的声音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你嫁到皇宫，本就是一种委屈。”
秦不眠挺直脊背：“不委屈，母后。”
她顿了顿，“是不眠自愿的，只是我生性粗野，配不上殿下，愿为殿下分忧，任凭驱遣。”她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时嵘转过身，那双就在深宫浸淫多年的眼露出几分感慨和复杂，尤其是看清秦不眠的执拗和诚挚，不由得轻声叹息。
“她是君，也是你的妻。你总会辛苦些。”
“母后，我不怕。”
少年人的热情爱意像是一把永远浇不透的火，不管不顾，一往无前，看的人羡慕，又让过来人心生怜悯。
时嵘原本对秦不眠的情绪最终在她那捧明亮的火里燃烧殆尽。
“本宫一向不懂惜惜。当初她那般待你，本以为你成年后，她就会立刻娶你，谁知她又迟迟不肯，可秋猎后又同你如胶似漆。”
秦不眠自然知道理由，但是她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
好在时嵘也不是要得到什么回答。
“只是感情一事，瞬息万变。”说着她给底下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呈上来，涂着蔻丹的手指握住檀木盒递过来。
“深宫之中，没有什么可以是完全的依靠。可有了孩子，至少后来人也会忌惮一二。”
里面的东西，秦不眠再熟悉不过。
她接过来，眼眶有些红。“谢谢母后。”
时嵘笑了笑：“有什么可谢的，你要是不争气，本宫就会做主给太女纳侧妃，到时候可不要埋怨本宫。”
秦不眠握紧盒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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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好喜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