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了挑眉，她毕竟曾经当过多年皇后，辞令倒也十分丰富，大大方方地举起面前的酒杯：“还是希望多一些如张老板一样锐意进取的商人，引诸贾共兴西境商贸，货通四海，以隆大郑国计。”
张妤似懂非懂地点头，干瘪道：“好，干了。”
卫纭茫然：“虽然听懂了，但是怎么这么文绉绉的，你不是个跟我一样的武夫吗？”
一旁的李蘅也微微惊愕，大概是长久以来的印象，她总觉得外边打仗的人，是说不出来这般……话的。
她一时为自己的偏见而惭愧，跟着举杯，接着真心实意道：“秦将军，很适合做太女妃。”
能打胜仗，御外敌，能外交，口才伶俐。
秦不眠手中的酒杯颤动，但是她向来在旁人面前冷静，不露声色，其他人根本看不出她内心的翻江倒海。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说，适合坐那个位置。
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秦不眠和太女的婚事之上。
张妤当初在宫里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宫里的事，她眼里只有自己的生意，如今听到民间传言，还有卫纭等人态度，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竟然是早有苗头的事。
她不由得发出一个感叹，凑过去神神秘秘：“我有个问题很疑惑，你是怎么发现你喜欢太女殿下的？觉得她在你心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卫纭也立刻支起耳朵，她也好奇。
李蘅手抖了抖，随后镇定自若地拿起酒杯啜饮。
秦不眠抬眼，目光平静，忽而道：“你有喜欢的人。”
“怎么可能！”张妤想也不想地反驳，“我可没有，我后院那些人，都是别人送的，他们都是冲着我钱来的，肯定不是真心的。”
但是表情怎么看怎么奇怪。
卫纭的关注点不在此，她震惊地发出疑问：“你后院养男宠？”
张妤脸唰的红了，坐下来拿起筷子让她们赶紧吃菜，试图转移话题。
卫纭不好糊弄，恨不得捏住她的嘴逼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自己享的艳福。
张妤只好坦白：“我这一开始也是被逼的，家里的人还没放弃，想把我送进宫呢，是三皇子还是五皇子来着。”
“姑奶奶的铺子刚有起色，肯定不能进宫啊，宫里有什么好玩的，跟个笼子似的。所以就养了两个。家里人一看，气得半死，那肯定就不能进宫了。”
卫纭审视地看着她，“你还有隐瞒！”
张妤赶紧求饶：“好吧好吧，那……后来别人也送来一些，长得实在是，好看！”
“我这么有钱，总不能只享受一两个漂亮的……男人吧，那各种类型的，也可以玩一玩啊。”
卫纭大为震撼，直到席散后还恍恍惚惚。
张妤甚是好心，试探问到：“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几个漂亮的？”
卫纭霎时脑子轰鸣。
她以为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大脑空空，掌握着不少信息但心灵和身体和白纸一样纯洁，谁知道……原来大家的生活这么丰富多彩。
走了很久，她才发现秦不眠没有说话。
肯定也是跟她一样过于震撼。
“混账混帐，可怕可怕，龌龊龌龊！”
秦不眠只是笑了笑，席间张妤说，她哪天就算成婚了，那些男宠肯定还得养，换换口味，谁能一直保持着余生只吃一种口味的饭菜。
话虽然糙了些……
秦不眠偏偏想起了前世的占有欲。
意图让一个帝王，余生里只看着自己，也是在痴心妄想。
……
回到府邸，门口里有一架马车，院子里的气氛很诡异，守卫见到她回来，松了一口气，匆匆来报，毛副将正与人起了冲突。
谁也不敢上前。
秦不眠大步上前，穿过照壁，院子里毛毛背对着她，双手叉腰俯视着面前的人，被她遮住的人看不到面容，但是露出一截淡粉的裙摆。
“毛毛？”她一出声，毛毛立刻就转过身，收敛了自己盛气凌人的模样，温顺地跑到她的面前。
被毛毛挡住的人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张纤弱漂亮的和她相似度极高的脸。
秦复乐。
秦不眠不自觉地绷了绷嘴唇，随着那个人渐渐靠近，她心里的情绪便逐渐累积，不知为何，她甚至在想，闻羽霜是不是也在那个马车里。
“姐姐。”秦复乐一开口，声音动听却也沙哑，或许是又生病了，眼圈发红，定定地看着她。
“老大，她要来见你，把她赶走！”毛毛毫不客气。
秦复乐大概刚刚被她高大的样子吓到，一听这话不自主地缩了缩。
秦不眠解释了两句，让毛毛先下去，带着秦复乐就往大堂里一坐。
这么久，她刻意地避着秦复乐，算起来也是很久不曾见过面，此次她突然造访，秦不眠大概猜得到。
和秦俨行有关。
果不其然，对方说起了秦俨行，疯了。
“爹爹已经，认不出我了。”
两行清泪簌簌而下。
秦不眠无动于衷，只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终于松下来。
那个前世让她差点疯掉的人，自食恶果。
太好了。
紧绷的，害怕的，恐惧的，疼痛的，渐渐化成污浊的水。
秦复乐哭得厉害，到后面甚至隐隐失控。
秦不眠冷血地盯着她泣不成声的模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秦不眠已经觉得烦闷，起身准备离开。
秦复乐站了起来。
不眠好心提醒：“他怎么疯的，你该知道。”
复乐心如刀绞。姐姐的眼神太冷，如冰刀似的，剖开了她的心脏。
明明都是她最爱的人，为何会是这步田地。
“姐姐，解药给我好不好？”秦复乐小心翼翼地抓住她的手，“求求你，他是我们的爹爹啊。”
秦不眠甩开她：“他不是。”
抬步离开，秦复乐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仰着头拽住她的裙摆：“你如今已经是太女妃，一切都过去了姐姐。”
“解药给我吧，如果你觉得不解恨，那么你冲着我来行不行？”
“真的，反正我也没多久可活，我替他受那个罪……”
秦不眠手微微颤抖。
她一把拽起秦复乐，无比残忍：“复乐，他曾经给我的时候，就从来没想过解药。“
滚烫的眼泪落在秦不眠的手背，灼烧得有些疼痛。
“我没了爹爹，也没有姐姐，是不是？”
……
秦复乐走后，秦不眠的力气好像也被抽走，胃部隐隐作痛，甚至有些恶心。
连喝口水，也忍不住痉挛。
和前世最初的情况很相似。
无趣。
什么都无趣。
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死死拖着，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所有。
秦不眠坐了很久，眼珠动了动，看到外边一大片一大片金色的光，在屋檐上，在小径旁。
好不容易有了力气，她便慢吞吞地走到院子里，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温暖柔软的阳光无差别地洒落在身上，驱散了大片大片渗入心底的寒意，很舒服。
府里被管家收拾得很漂亮，哪怕是秋季，也是一片生机的绿，名贵的菊花杂错其间，熠熠生辉。
有光，有花，有草。
周围很安静。
没有前世耳边奇奇怪怪的喊杀声，没有黑暗里被拽入漩涡的惊恐。
下个月的十六，她会嫁入东宫。
一切都很美好。
秦不眠懒洋洋地睡着，心脏没有如曾经传来牙酸的刺痛，好像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拍过，带着熟悉的幽香。
柔软的声音漫过耳际。
你很厉害。
你是来找我的吗？
想要什么奖励？
不眠，你就是我的妻子。
僵直冰凉的身体渐渐变得柔软，眉心的结一点一点解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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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男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