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的声音很小,惊讶里带着一丝愧疚。
闻惜尘点燃灯,扭头瞥向还穿着朝服的人。很明显根本没有回府,连衣服都没换。
“晚饭用了吗?”
出乎意料的问题。
秦不眠讷讷地站起来,肃然道:“用了。”
闻惜尘问她用了什么,在哪里用的,对方支支吾吾。
闻惜尘走过去,从她后面伸出手,放到了她的胃部,这个姿势像是从背后拥住她,脸颊与她的耳朵若有似无地触碰在一起,气息洒在脖颈。
暗香清远。
对方身体顿时紧绷如铁,从脖子到耳尖红了个彻底,呼吸明显紊乱。
闻惜尘无奈地笑了笑,撤离手:“小骗子。”
她叫来当值的宫女,说自己腹中饥饿,端两碟糕点来。
下面的人办事极快,厨房那边就是防着主子有这样的时刻,晚上备着,送来的糕点软糯清甜,是秦不眠一向喜欢的。
太晚了,也不适合吃太多。
秦不眠安静地吃着,有些后悔自己冲动过来。打扰她歇息,可对方也什么都不问。
秦不眠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看,烛火摇曳,她身上沐浴着一层光似的,美得不真切。
咽下嘴里的糕点,不眠没忍住问:“殿下不生气吗?”
“气什么?”闻惜尘反问,“气你不爱惜身体?”
“我没有。”她小声辩解,“我没想打扰你,但是有点忍不住。”
闻惜尘垂眸注视她:“你是我的妻子,不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妻子这个词,令秦不眠心一跳,直直地迎着视线看过去。
“我真的可以……嫁给殿下吗?”
小心翼翼的神情,不确定的语气,眉眼间的胆怯。
闻惜尘第一次这般直观地感知到,前世秦不眠在她面前看起来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背后,是怎样的敏感心思。
大约是没有底气,前世的秦不眠,甚至不敢这样问,以至于自己从来没有察觉。
秦不眠见她沉默良久,脸慢慢变白,挺直的脊背发颤,她勉强地笑了笑:“没关系,殿下,等您登上尊位,我就与您和离。”
殿下所担忧的无外乎是重蹈前世的悲剧,那这一世,她好好地,等殿下成为陛下的那一天,那时候大概也腻了,她就离开皇宫回北境。
或许,也是一种圆满。
百年后,史书里她的名字,应该能和她写在一起。
“或者……如果殿下真的很不适,到时候我可以……”
“你是不是一直在琢磨这个事?”闻惜尘冷冽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话。
“我是怕……”
“回答是,不是。”语气甚是强势。
这才是闻惜尘一贯的风格,简洁凝练,没有多余的话。
秦不眠抿唇:“是。”
闻惜尘居高临下地凝视她许久,大约是受不住她冷厉的视线,头一点一点垂下,毫无防备地露出修长的脖颈,和后颈突出的骨节,线条很美,一手握住,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也很好听。
闻惜尘上前,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微凉的手指转而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抬起头。
闻惜尘露出浅笑。
“有长进,知道直接问了,是个好学生。”
秦不眠惊愕地微张嘴,红唇皓齿间,舌尖若隐若现。
闻惜尘眼眸沉沉,俯下身,气息落在她的唇畔:“不眠,想要什么奖励?”
奖……奖励?
这个也可以有奖励吗?思绪被带偏,几乎要忘记想问什么。
靠近自己的殿下好香,放大的五官有种惊心动魄的锐利,连声音也带着十足的诱惑。
秦不眠的眼神渐渐迷蒙,神情不加掩饰地痴迷。
“想,抱。”
话音刚落,她落入一个温凉沁香的怀抱。
“不眠,你就是我的妻子,不必怀疑。”
……
自从有了闻惜尘的那句话,秦不眠便安心地投入到筹备婚礼中去。
有了前世的经验,这一世她已经从容许多,但很多细节她都不满意,一定要亲自把关。
卫纭知道消息后,跑到她府邸,先是恭喜一番,随后一把掐住她,威逼利诱,要让她事无巨细地说说是怎么和太女修成正果的。
秋猎时还一副神魂落魄的样子,秋猎之后就赐婚,这里面要是没有太女的同意,圣旨根本下不来。
否则的话,前两年怎么没有降旨,也不至于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来。
她就说,太女真要娶那肯定是秦不眠,当年谁不知道太女把自己救回来的的伴读捧在手心怕化了。
这几年,秦不眠跟卫纭也是生死之交,知晓她的秉性,可是有些话并不代表她可以说,只能言简意赅:“发生了一些意外。”
卫纭眯眼打量,一手支着下巴,一副要破案子的兴奋模样。
“现在民间都在传,你和殿下,在伴读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奈何身份差距明显,所以你义无反顾前往北境建功立业,就是为了配得上殿下。你走后,京都也不可留恋,所以太女也去了西境。”
“如今你功成名就,成了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太女也成了储君,真是珠联璧合。”
“多么感人的,伟大的情谊!”
矫情的,做作的语气,听得秦不眠直皱眉头。
“难道你没听说?那些话本啊戏曲里可都是这么在说在传。就连太女为了你几经拒婚,都说得有板有眼。”
秦不眠:“……”
“听起来是有点夸张,可是我怎么觉着,也有点意思。”
秦不眠干咳了两声,“假的。”
“那什么是真的?”
秦不眠又沉默了,真的她没法说。
可对面的是卫纭,消息那叫一个灵通,她转而狡黠一笑:“不过前两天,宫里有另外说法。你要不要听?”
秦不眠神色一肃:“什么?”
“一些风言风语,说那日秋猎,太女在你的帐里面呆了一夜,被王昭仪抓了个正着,为了皇家颜面,陛下才下旨定亲的。”
说完这话,卫纭就看向了不眠,对方神色自若:“自然是假的。”
卫纭哈哈大笑:“当然是假的,因为这些话,很快就被人强势按住,谣言嘛,我比较相信民间传言。”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很有意思。
秦不眠莞尔,语气坚定:“我喜欢殿下,喜欢了很多年。”
卫纭挑眉:“得偿所愿!走,请你喝酒去。”
说是喝酒,就是又找个由头聚一聚,卫纭喜欢到处闲逛,京都中哪里开了新的茶肆,哪里的小酒馆参水,哪家的饭菜如何她了如指掌。
原本以为就她们二人,谁知到了酒楼,意外地看到张妤和李蘅。
秦不眠跟张妤不太熟,当初虽为伴读,毕竟接触少,后来几人也一起吃过饭,那时候张妤手里还带着账本,噼里啪啦地算了很久,喝了杯酒说有些急事要处理,给她们赔罪,就匆匆离开。
很喜欢挣钱。
“看看我把谁带来了,好久没聚了,来来来,喝点,这个酒楼里最有名的,就是竹叶青。”卫纭大大咧咧把人一带,就坐在了一边。
而张妤和李蘅看到秦不眠,站了起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毕竟秦不眠如今的身份,哪怕说什么年少情谊,但毕竟身份差距大,该有的礼仪得有。
秦不眠没什么架子,平和地让她们坐下,便打趣张妤这次没带账本。
卫纭闻言立刻想起当初被她放鸽子之事,坐直了身子指责她眼里只剩下钱,又悄咪咪地问:“你是不是又开了几间丝绸铺子?”
张妤原本还脸红,可是一说起铺子,刚刚的生疏等级一下抛诸脑后,一副喜气洋洋模样:“最近生意不错,账本就不带了,全是进帐,我现在一般都是晚上看。”
几人哈哈大笑。
“作为赔罪,今日这顿我请。”
“本来就是要让你请的。”
有卫纭跟张妤,气氛一下子活络。
李蘅在一边也含笑,不自觉地看向居中的秦不眠,她的视线没有遮掩,恰恰被秦不眠察觉。
李蘅笑了笑,很是自然:“张大老板挣了不少,你们没在京都时,没见着她狂的样子。”
秦不眠接话:“听人提起过。”
那边张妤实在忍不住,说起生意就止不住:“实不相瞒,自从西境凉州、乌合等郡和途息等地通商,丝绸、瓷器的生意就十分好做,这一年多以来,商队络绎不绝。我这趁机分杯羹,家里的老头子终于没有再逼我进朝堂,也不再逼我嫁人。感恩朝堂!”
说到激动处,张妤举起酒杯:“来来,李蘅李大人,敬你一杯,如果不是你们当初去西境那番治理,焉能有我今日?”
李蘅何等聪明,没接这个话,笑着说这是太女的功劳,她可不敢托大,转而用眼神看了眼一边的秦不眠。
张妤嘿嘿一笑:“也有你的功劳,我这等小人物,肯定见不到太女,不过太女的妻子在这,不如就替太女喝一杯?”
卫纭看热闹不嫌事大。
秦不眠总算回过神,瞅着三个人的神情,一下子明白,这是拐着弯在揶揄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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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是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