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手，轻轻交缠握住。
“陛下，皇后，她们二人都已经承认，无媒而合，罔顾人伦！”
郑景帝都不愿意看她。
闻惜尘又开口，嗓音仿佛淬了冰：“昭仪所谓夺弟妻，罔顾人伦，不知何出此言？秦将军并无婚约，也没有许配人家，臣女亦无家室，两情相悦，何来不知廉耻一说？”
太过镇定自若，过于理所当然，十分正义凛然。
王昭仪几乎要被闻惜尘的冷静和胡搅蛮缠气哭。
郑景帝根本不在意乱七八糟的廉耻，且不说两个女子之间同榻而眠，再正常不过，民间舆论根本不会威胁到太女的威望。
换句话说就算她们两个真的做了什么，只要没有服下秘药，绝无怀上子嗣的可能。
问题关键根本不是这个！是兵权！是牵制！
他以为太女如此聪明，是绝对不会敢光明正大与他抗衡，她只能隐忍着，孰料如今她直接挑破！
还是被王昭仪这个没脑子的人亲自捅破！
“放肆！”他抓过手边茶碗朝地上砸去，“太女，你怎么跟昭仪说话的！”
“臣女知罪，”她俯身，“只是经昨夜一事，臣女深知不能失去秦将军，一时情绪激动，请陛下恕罪，也请陛下成全！”
秦不眠也跪伏下去：“陛下恕罪，臣自少时便爱慕太女殿下已久，早已发誓非殿下不嫁，本以为此生无望与她相守，昨夜得知殿下……亦心悦臣，臣……”
她嗓音发颤，“臣此生，愿追随殿下左右，请陛下成全！”
郑景帝拿不住太女的错处，难道还拿不住秦不眠的错处，他顿时大喝：“你不过区区将军，出身低微，如何配得上未来储君？休要痴心妄想！”
皇后反而一笑，没有看帝王的脸色，温和开口：“陛下息怒，臣妾此前还担忧太女婚事，原来是早有意中人，两情相悦本是世间难求，秦将军又是大郑肱骨，容色出众，又与惜惜青梅竹马，配咱们惜惜绰绰有余。
旁人看来，这婚事当然完美。
听到皇后这番话，郑景帝眼底杀意闪过，正要开口，那秦不眠却又道：“臣门第不显，亦无大才，陛下所言极是。”
闻惜尘听到这番话，微微皱眉。
秦不眠无法完全确定殿下所谓的成全之语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可只要她有十分之一的真心，她愿意为此赴汤蹈火，遂一字一顿：“臣身上所有不过北境兵权，愿以此为诚意，请陛下成全！”
郑景帝一怔，差点站起来。
她的言下之意是，为了嫁入东宫，而上交兵权。
皇后脸色微变。
闻惜尘收紧手。
景帝的目光一寸寸地从她身上划过，上交兵权，就意味着她不过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将军，她母族几乎没有助力，对东宫毫无助力。
郑景帝最担忧的事情，竟然被她一句话化解。
倒是聪明。
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秦将军，性情中人，惜惜，得此良人，不容易啊。”
王昭仪还想要闹，没明白本应该为旻儿指婚的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想起昨夜景帝的言语，顿时愈发心慌。
“陛下原本是想要为旻儿指婚的，尽管圣旨未下，可是这几天所有人都知道，若是传出去，旻儿日后该如何立足？”
说着又扑倒景帝的怀里，嘤嘤哭啼，“陛下，旻儿也是陛下的亲骨肉啊，他尚且年幼，又无权无势，比不过太女的手段，可是姐夺弟妻，君夺臣妻，皇家颜面何存啊陛下。”
话音还没有落下，皇后便悠悠开口：“王昭仪话有偏颇，且不说秦将军和太女二人两情相悦，圣旨未下，旁人如何得知呢？”
她的目光不冷不淡地落在王昭仪身上，话中警告之意却十分明显。
“更何况，大郑一向讲究长幼有序，太女亲事未定，便为五皇子定亲，这传出去，恐怕也贻笑大方。”
王昭仪能得盛宠，靠的是她美丽绝伦的脸蛋以及会哄郑景帝高兴，可有脑子地吵架却往往略输一筹，因此她一下子被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
郑景帝瞪了她一眼，转头拂袖而去。
……
等皇帝一走，闻惜尘便起身将秦不眠亲自扶了起来。
皇后经过二人身边时，视线却无比复杂，没有多说，她还要为女儿石破天惊的举动善后。
等帐内只剩下她们，闻惜尘瞧着秦不眠的脸色，俯身一手抄过她的腿弯，一手搂过腰，将人抱入怀中，疾步向内室走去。
毛毛见状一惊，立刻就要跟上，被闻惜尘冷冷喝住，让她去请太医过来。
秦不眠惊得忘记反应，僵硬地不敢动，腰间的温度和贴身的柔软，是她极为出格的梦里才会有的场景。
她抖着手就虚虚搭在她的肩头，仿佛怕压坏了对方。
床榻还十分凌乱。
秦不眠被放在荒唐了一夜的床上，有些奇怪地仰头。
闻惜尘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热，昨晚自己实在禽兽，才会在对方生病时还要那般，说不后悔是诓人的。
来的太医是闻惜尘的心腹，确保没什么事后，闻惜尘简明扼要说明情况，才将昨晚的药渣拿给太医检查。
药是毛毛亲自熬的，按理来说不应该有问题，就算吃了鹿肉，反应不该那般强烈。
可事实就是，昨儿个的不眠，明显不对劲。
直到太医颤巍巍的声音响起：“这个药里放了很多荆芥。殿下，此药虽然驱寒，却与鹿肉相冲，令人……身体燥热。”
直到打发走了太医，闻惜尘还在原地站了许久。
没有阴谋，没有陷害，只是阴差阳错。
刚刚好不眠生病喝了这个药，又刚刚好，她过来了。
桂魄站在门口，走进来请罪。若非昨夜玩忽职守，也不会王昭仪来了她也不知道，还让人直接闯了进去，闹得这般大。
闻惜尘睨了这个跟着自己多年的人，许久才让她起身，去自己的帐中拿伤药过来。
桂魄又是一惊：“殿下受伤了？”
“去拿便是，多言做甚。”
桂魄霎时明白，红着脸急急出去，又快快回来，将一个淡青色瓷瓶递过去，她聪明地没有问是否需要自己，偏偏又很体贴地给了闻惜尘一个小盒子。
闻惜尘瞧见盒子里的东西，面色微微一变，眉头皱起，抬手哐啷合上，眼底的冷意如冰。
桂魄眼珠一转，顿时又知道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闻惜尘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才走了内室，没提桂魄一事，简单地将荆芥一事说清。
秦不眠沉默数息，她不太清楚殿下如今的意思，就算是因为药性相冲导致她的失态，可昨日她困住了殿下，不让人走，也是她说了那些不堪的话，才会造成如今的局面。
殿下这一次，大概也要迫于无奈娶她了。
不眠面上无异，万分冷静的模样，手却在袖子底下无意识地紧握成拳。
“是不是难受？”
秦不眠心里的确很难受，本能地点头。
床上一沉，殿下坐在一侧：“让我看看。”
不眠这才疑惑地抬头。
闻惜尘咳了咳，脸上可疑地划过一丝红，语气如常：“可能受伤了，我给你上药。”
她昨天晚上也是昏了头，没有节制，印象里天明时，不眠好像是哭着求过她，被她压在了床头欺负了很久。
秦不眠瞥见那熟悉的药瓶，瞬间反应过来，背立马绷直，忽略掉不适：“我我我没事，没有，不用。”
闻惜尘罕见生出几分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前世她们没有弄出伤过，只有带伤做，由此伤药是很多……一想到前世，诸多画面纷至沓来，愉快的，痛苦的，不一而足。
两厢沉默。
许久后，闻惜尘将药放到秦不眠掌心，让她有需要可以用。
如烫手山芋似的，秦不眠耳朵发烫，可没有拒绝。
闻惜尘眸光从她的指节移到泛起青筋的手背上，再缓缓落到凸起的腕骨处，那里还有可疑的红和印记，似乎是她凌晨时挣扎时，被自己将手禁在身后，最后自己没忍住还咬了咬。
霍然站起身。
秦不眠仰头看着起身的人。
闻惜尘定了定，走到一边桌上，端过冷茶一饮而尽，动作大概是太急，有茶水顺着她唇角流下，滑入严整的衣襟内。
清了清嗓子，闻惜尘回身道：“你大概暂时回不来北境，不过你放心，陛下早晚会亲自将兵符再给你。”
秦不眠看着她刚刚系列的动作，心里的石头更沉。“好。”
“你先用早膳，再歇会儿，午时我过来陪你。”
秦不眠应着，眼见那个人没有提昨日和今日之事，准备绕过屏风离开。掌心的瓷瓶已经变得温热，秦不眠的腰莫名地更酸，她眨了眨干涩的眼，轻轻唤了一声。
“殿下，很抱歉，给您造成了困扰。”
闻惜尘身影一顿，缓缓转身：“你情我愿，为什么道歉？”
秦不眠愕然，她本以为殿下是迫不得已……不由得想起昨儿个自己开始的胡言乱语。
身体……
枕边人……
配合……
所以殿下昨夜是同意了？
秦不眠一下子有些高兴，眼睛亮了几许：“我明白了，殿下。”
闻惜尘注视她良久，才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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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情我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