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惜尘不是没有力量挣脱,只要她用力,就能将毫无战斗力的人推开,结束黑暗里的荒唐,抬起的手按在另一个人滚烫的身体之上,一种隐形的力量将她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不眠,你会后悔的。”
“不会!”她豁出去一样,俯身,“前世,我们床笫间还不错,让我做你的枕边人,我可以不要名分,”她顿了顿,说话的速度变快,“或者殿下腻了,我会知趣离开。”
“好不好,殿下?”
闻惜尘掌心下的那颗心脏,如此鲜活。她卑微乞求的神情,让所有的盔甲成灰。
闻惜尘眸光晦暗不明:“不知死活。”
这一次她抬手,调转位置,将人压在身下。
床榻之下,衣衫凌乱落下。
帐外。
瓢泼大雨轰然而下。
雨滴激烈急促地打在幕布上,噼里啪啦。秋季的雨水罕见的多,很快打湿外边的草地,积起一滩水洼。
又是一道闪电,轰然雷鸣之声砸下来。
守在外边的桂魄自然不敢进去,见毛毛要冲进帐内,被她一把拽住:“你疯了,太女在里边。”
毛毛不解地问:“她为什么还不出来?”
桂魄懒得解释,其他不说,雨势如此之大,怎可冒雨离开,风寒了怎么办。好说歹说两人才进入毛毛的帐里避雨。
桂魄很自觉地拿来毛巾擦拭自己,见人高马大的毛毛跟块大石头一样堵在门口,她把毛巾扔过去,总觉得秦将军身边的副将很奇怪,又说不出来,于是她不着边际地聊。
谁知那人话也少得可怜。
只有说起秦将军时才愿意多说两句。
桂魄见她时不时地往帐外瞧,她笑嘻嘻道:“你这是做什么?太女与秦将军的情谊自是旁人比不得的,你却似乎很防备太女。”
毛毛眉头皱成一团:“老大每次见完太女殿下,都会不开心。”
“胡说!秦将军明明很喜欢太女。”当年宫廷之中,秦将军每次来都跟花蝴蝶似的。
毛毛脸沉下来,并不否认:“可是太女伤老大的心。”
桂魄瞪圆眼:“殿下最在意的人就是秦将军,怎么可能舍得伤她的心?”
她跟在太女身边这么久,从来没有见到有人的分量能比得过秦将军。
别的不说,西境之时,秦将军无声无息跑来,又默默离开,殿下仿佛有预见似的,骑马在城外将人追了回来,这件事情足以说明二人之间无人能比的情谊。
“太女要成亲。”毛毛语不惊人死不休。
老大明确说过她喜欢太女,是那种……喜欢,可是太女要选妃的消息传到了北境。
老大好难过。
每日不要命地训练,醉酒后会偷偷哭,好几次她都听见老大在半梦半醒之间喊太女的名字,那嗓音太难过,以至于她都憎恨起太女,为什么看不到老大的好,为什么不能娶老大,为什么要让老大伤心。
迫不得已她找了卫纭,只知道那天她们又比试了一场,说了很久的话,那之后老大好了很多。
如今回到京都,那夜见到太女后,老大也不开心。
明儿个,老大肯定会难过。
原本小一点的雨,突然又淅淅沥沥,只是比刚刚温柔许多。
桂魄目瞪口呆,一时讷讷:“太女肯定要成亲的。”
“那为什么不能娶老大?”
桂魄再次目瞪口呆。“这不好吧?”
“为什么不好?你不是说她们情感深厚吗?”
桂魄又目瞪口呆。
这一夜,雨总是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直到鱼肚泛白。
桂魄浑浑噩噩地准备走出帐外,地面渐渐湿润,雨再次倾斜而下。
对面的帐子里,始终没有传来太女的命令。
太女在里面照看了秦将军一晚上吗?她叹了口气,其他不提,殿下的确没有对谁这般上心过,谁能让太女衣不解带地照顾一晚上呢。
她退回去,准备打个盹儿。
结果昏沉睡下。
桂魄是在吵闹之中吵醒的。
而且是在王昭仪的声音里醒过来。
……
昨夜折腾得太过,今日凌晨闻惜尘在梦里惊醒,瞅见怀里的人,一时没忍住,将人按在怀里一番欺负。
她做得有些过了,许久才歇下。
没想到会被这么早前来的昭仪撞见。
闻惜尘并不慌乱,亲自为秦不眠穿上衣衫,见她腿弯都在发颤,想到昨夜她惨兮兮的情状,闻惜尘内心里唾弃自己伪君子。
秦不眠从清醒开始,心便提到嗓子眼儿,昨夜她强行困住殿下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本就担忧,未料到被撞破。
她心头想好了该怎么解决,眼见殿下沉下的脸,还有蹙着的秀眉,残存的侥幸烟消云散。是她不知廉耻,缠着殿下,还说那些话,引诱对方。
颤着手系上腰带,她不安地舔了舔唇。
“对不起。”秦不眠轻声道。
闻惜尘拉过她的手准备往外走,闻言停下步子,眼神沉沉:“你后悔了?”似乎想起什么,她语气也凉下来,“秦不眠,晚了。”
郑景帝接到消息,压着怒意立刻让人请了皇后。
荒谬!
简直是荒谬!
一大清早,郑景帝冷眼看着跪在地毯上的两个人,镇定得仿佛被捉奸在床的不是她们。
两人虽然不至于衣衫凌乱,可是自己女儿穿着的明显是昨日的衣袍,发冠未戴,发饰也无,素面朝天,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根本不用再想起床之前她们两人干了什么!
王昭仪顾不得许多,在一边红着眼告状:“陛下有意指婚,太女明知道,昨夜竟然与秦将军如此……如此不知廉耻,姐夺弟妻,旻儿还那么小,就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陛下,你一定要为旻儿做主啊……”
郑景帝面色阴沉,额角青筋直跳:“太女,你有何话要说?”
秦不眠跪伏下去:“启禀陛下,是臣……”
“臣女未解其意。”闻惜尘拉起秦不眠,尽管跪在地上,可脊背挺直,她容色疑惑,一身正气,“没有明白昭仪的意思。”
话音刚落,帐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她太镇定,一时间让郑景帝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是想多了,王昭仪又在想什么蠢招,目光看向昭仪。
皇后也忍不住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王昭仪万万没想到都被她亲眼目睹,太女还能若无其事,颤着手大声道:“今早我过来,分明看到太女与秦将军同榻而眠,不……不知廉耻!”
闻惜尘淡淡瞥了昭仪一眼,语气如常:“昨夜臣女听闻秦将军高热不退,放心不下,于是前来照看,直到凌晨才退热。秦将军见臣女累极,想着让臣女歇息半晌,不知昭仪为何出此恶言?”
她勾唇,反问:“难道在昭仪眼中,只要同榻就一定会发生什么吗?女子之间的情谊也不可有?”
秦不眠哪还能不明白,昭仪只是看到她们躺在床上,并不能说明什么,于是俯身道:“太女所言句句属实,臣昨夜突发高热,是太女在照看。”
她的嗓子嘶哑,一出口所有人面色更是古怪。
“胡说八道!你们,你们分明是罔顾人伦,行不轨之事,怎么可能刚刚好就发热?找的借口可真好啊……”
“昭仪若是不信,不如唤底下人将昨夜熬的药呈上,厨房应当还有药渣。”
话音刚落,毛毛就把药罐端了上来:“昨夜是末将熬的药,昨儿当值的护卫都知晓,二公主也来过。”
昭仪气结:“就算她真的生病,还要照顾到床上,还要脱衣服的吗?”
闻惜尘气定神闲:“昨儿个秦将军烧迷糊了,打翻了好几碗药,衣衫尽湿。”
“太女对秦将军未免过于上心!”她猛然起身,咄咄逼人,“金枝玉叶,亲自照看臣下?大郑这么多忠臣良将,莫非太女都要亲手侍汤药……”
郑景帝被昭仪这个蠢女人气得眼前阵阵发黑:“你闭嘴!”
王昭仪震惊皇帝会凶自己,眼眶立刻红了。
秦不眠绷紧身子,还要开口,就被对方握住了手,她一怔,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闻惜尘。
闻惜尘也注视着她,平静的眸幽黑深邃,没待秦不眠明白其中之意,对方就一声轻笑,语气瞬间温和:“当然不是,因为我心悦她!”
掷地有声,嗓音坚定。
每一个字落下来,都仿佛是雷鸣之声,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皇后也露出惊讶之色。
“如果不是昨夜她生病,我也不会这么快意识到。”一向沉稳的人,说这话是诡异地带着某种欣喜。
帐内再次陷入可怕的静。
秦不眠忍着巨大的情绪波动,压抑着心脏剧烈跳动的颤,配合着她,一字一句:“臣不知天高地厚,臣亦心悦太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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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因为我心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