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冷淡而坚定的语气。
皇后也没聊到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再也抑制不住火,手用力地拍在一边的案上。
“那你想如何?陛下铁了心要为五皇子指婚,他若得秦不眠相助,便是你最大的威胁。你可别忘记了,王昭仪母族王家这两年式微,可是她的几个表兄,也不简单。”
“让你娶卫纭,这是在……”
闻惜尘罕见地打断了皇后的话:“母后,臣女不可能会娶她,婚姻之事,我自有主张。”
皇后怒目冷脸,母女两谁也不愿让步。
气氛冷凝,帐内如同冰窖。
但这种氛围并未维持多久,闻羽霜拿着一张漂亮轻巧的弓扔给一边的守卫,蹦蹦跳跳地进了帐:“母后,皇姐,我今天可是射了一只兔子,父皇还夸我呢。晚上庆功宴,要把最大的鹿腿给我……”
暮色苍茫,猎场外的霜林染上余晖,御帐外灯火通明,篝火熊熊跳动,照得所有人满面通红。
鹿、狍子、野猪、野鸭等在架上烤炙得吱吱作响,渗出的油脂落尽火炭里激起一股白烟,炭火霹雳啪啦,烤得肥美的皮肉焦黄,偶尔还有一两声轻微的爆裂之声。负责炙烤的人轻轻咽了咽口水,眼冒金光。
烤肉果木与美酒佳肴铺陈至金顶大帐里的案几之上,正北主位上的郑景帝精神好了不少,劲装皮冠,竟然有几分意气风发,只是声音仍有几分虚浮。
帝王东侧坐着太女,西侧皇后时嵘相对而坐,下午刚因意见不合吵过一架的母女面上不显,其乐融融。
底下的人附和恭维话不绝。
秦不眠坐东席前列,这是在宴会场合,秦不眠离太女最近的一次,她很敏锐地感受到太女跟皇后之间不和的气氛。与此同时,她收到一道十分不善的目光,来自西侧皇后旁,王昭仪。
听说下午五皇子回去后就发热说胡话,吓得不轻,晚上连宴会都不参加。
没用的东西,王昭仪估计以为是秦不眠故意陷害,记恨上了。
秦不眠并不害怕,反而在丝竹舞乐声中抬眼,遥遥对上王昭仪的视线,微微挑眉,带着两分张狂桀骜错开了眼。
王昭仪暗地里气得几乎将一口银牙咬碎,心头暗暗发誓,等她嫁给旻儿后,有她好看!
秦不眠挑衅完,本能地往东侧尊位看去,恰恰撞入一双沉静的眼。
她心一紧,霍然坐直。
“秦不眠,你干什么一脸心虚?”一边的闻羽霜不解,“你不是大功臣,都赐你鹿腿了。”
秦不眠自然不可能说什么,吃罢两口,只是一边的二公主似乎对她如此敷衍不满意,大概是她今儿个的“英勇”让她觉着鹿腿就是最高嘉赏。
“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娇气?”闻羽霜嘀咕,又有些控制不住地看向秦不眠搁在酒杯旁的手,指节分明,腕骨利落,可是与自己、与秦复乐柔软细腻不同,她的手背青筋隐隐,似乎沉稳有力。
指腹应该也是有茧的,那她的手臂应该也很有力。举刀弯弓之时,肌肉也会鼓起来吗?
不知想到什么,闻羽霜耳尖有些发红,趁着秦不眠不注意,她悄悄抬手想捏捏她的手臂,好巧不巧,对方抬手喝酒。
捏空了。
闻羽霜有些不满。
“我待会儿有个问题想问你,你最好慎重考虑。”
秦不眠脑子昏沉,鼻息炙热沉重,没怎么听清闻羽霜说了什么,敷衍地点了点头。
王昭仪还记恨上她了,分明是闻翊旻那废物也染了她。
她没坚持多久,就退了场。
帐外月明星稀,里边的靡靡之音尚停在耳畔。
秦不眠回自己帐里,立马让毛毛给自己熬些清热的药,她手脚发软,原本还想嘱咐毛毛两句注意用药,但嗓子干哑,又万分疲累,索性就坐在椅子边阖眼。
等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时,睁开眼就见一个人神经兮兮地站在自己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面容与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却没有那个人身上迫人的气势。
“二公主?”
闻羽霜傻眼了:“你生病了?嗓子哑成这样?”说完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如火,她吓得收回手,“你发热了,有没有喝药?”
秦不眠说已经让人去煎药,她自认身体不错,这般来势汹汹的发热在这一世还是少数。
果然,那个五皇子闻翊旻就是克她的。
本想让二公主也赶紧走,免得被她传染,那人却撑着椅子扶手俯下身,仔仔细细地看着她。
闻羽霜罕见地严肃,她记忆里的秦不眠总是没个正形,以前一起读书时,老和自己作对,有时候恨不得扑过去咬死她。
但是偶尔的时候,她好像也挺好的,知道皇姐会查功课,会特意跟她画重点,悄悄提醒自己,没那么讨厌,而且她练武的时候很好看,像皇宫里养的那头威风凛凛的狮子。尤其是穿上银白甲胄,骑上高头大马居高临下时,气势十足,真的很漂亮。
以至于在闻羽霜印象里,她强悍,清高,又没礼貌,并且小气。
可她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卸去冷硬的铠甲和兵器,玄青劲装,袖口紧窄,长发简单高束,露出饱满的额头,显得利落干净。
明明英姿飒爽的模样,偏偏生病后,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窝在椅子上,大概烧得太厉害,脸颊通红,薄唇却发白,抬眼瞧自己时,眼里仿佛含里一汪粼粼的水,病弱又娇气,好像稍微欺负一下,她眼里的水就会不停掉。
好可怜。
闻羽霜心有种奇怪的软意,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秦不眠的脸颊,那人反应迟钝地偏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她从下往上的角度,透过月白交领扫到了她精致凌厉的锁骨,往上还有泛红的耳尖。
好像真的可以欺负她。
“走开!”她瞪向闻羽霜。
闻羽霜觉着,正常情况下她的语气应该是严厉阴沉,眉眼也是不耐烦,可她生病了,语气发软不说,沙哑低沉的嗓音竟然像片羽毛扫动心尖,瞪着自己的目光有点娇。
闻羽霜一下笑了,她戳了戳秦不眠的肩膀:“喂,你生病了比你平时有趣多了。”
大概是被气的,脸更红了。
闻羽霜决定不再逗她,一本正经道:“秦不眠,你不要嫁给闻翊旻,我不喜欢他。”
秦不眠闭上眼,懒得理她。
“反正如果你要嫁人,不如嫁给皇姐……”
话音刚落,秦不眠猛然睁开眼,眼底的冷意乍然如冰,着实吓到闻羽霜,她脱口而出,“皇姐多好啊,如果……如果你不喜欢,那你,那你……”
最后三个字说出来时,她一下子捂住嘴巴,震惊地睁大眼,仿佛话不是自己说的,而是被调戏了。
秦不眠没有听清,只看到娇蛮的公主差点跳起来,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毛毛端着药匆匆走进来,闻羽霜嘱咐她赶紧喝药,转身就跑了出去。
秦不眠拒绝了毛毛企图亲自喂她的决定,端着药一饮而尽……
……
闻羽霜被自己吓到了,她跑出去在外边的空地上蹦了好几次,惊骇自己会说这样的话。一颗心乱七八糟,她觉得有些吓人,远远看到卫纭走来,赶紧拉着她往外走。
“本公主本公主有话,有话要说,快快!”
卫纭一脸疑惑,奈何二公主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还是别的,语无伦次,毫无逻辑,颠三倒四,她只从唯一能听懂的话里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秦不眠。
“二公主这么讨厌秦将军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闻羽霜差点跳起来:“对对,我讨厌她,我非常非常!讨厌她!”
卫纭不可思议,好言相劝,从她们伴读时地情谊,到秦不眠回京后给她带的礼物,意在修复这岌岌可危的关系。
闻羽霜心又是一跳,开始胡言乱语:“闻翊旻是个连我都打不过的傻子,你不知道他这么大了还会尿裤子,王昭仪把他当宝。秦不眠……进宫不太好,皇姐她……对对对,我要去找皇姐。”
说着扔下了卫纭,自顾自地跑到大帐里找闻惜尘。
卫纭:“……”什么东西?
闻惜尘尚未歇息,正秉烛看书,心却静不下来。
一边伺候的桂魄端来清热的花茶放到她手边。她本来是想趁着秋猎之时太女心情不错,她能问一问掖庭的秉月,前些日子她去过掖庭找人,没见到她,难道已经被发配出宫了吗?
桂魄心头沉重,然而瞧着殿下的神色,她也不敢多话。
不多时,哒哒哒的声音传来,接着便是二公主极有辨识度的嗓音在门口响起,听到那声游移不定的“皇姐”,桂魄便明白,二公主要来找太女谈心了。
手不动声色地挥了挥,伺候的人悄无声息地退下。
闻惜尘在昏黄的灯光里抬起头,平静的面容有着神奇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怎么了?”
闻羽霜站定,于是啰啰嗦嗦地开始从头讲起,但是她去掉了最后的那几句话,她扑倒自己皇姐面前:“皇姐,你反正也要娶亲,为什么不娶秦不眠?”
闻惜尘听闻秦不眠发热得厉害,便有些心神不定,直到这句话一出,她眉峰微蹙,又听到自己妹妹说不想要秦不眠嫁给闻翊旻。
“我虽然也不喜欢秦不眠,对,我很讨厌她,可是闻翊旻那个草包怎么配得上她,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简直是乱点鸳鸯,只要想到以后秦不眠要跟着五皇子,皇姐,我就很难受……”
闻惜尘拉起闻羽霜,并未多言,却成功地制止了她的抱怨。
这两年,皇姐越来越吓人。
“我去看看不眠。”
闻羽霜眨了眨眼,呆呆地点头,原本想说自己也跟着一起去,又想到自己丢脸的时刻,没再跟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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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为什么不娶秦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