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暧昧交缠光影,瞬间消散。
“老大,太女殿下?”毛毛站在那里皱着眉头,行礼之后偏头看她们两个,“太女要进来吗?”
“不了。”
秦不眠那些荒谬的依靠着酒气积攒涌上头的冲动,被打断后,再也无法聚集,最好的时机已经失去。
眼眸里升腾起的光,渐渐晦暗,紧随而来的,除了失落,还有另一种庆幸。
她刚刚想问的,惊世骇俗又不合礼法,说出来都会侮辱殿下。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殿下的声音依旧温和。
秦不眠没动,微微抬眸,敛去了所有不该存在的情愫:“的确很晚了,殿下若是不弃,不如寒舍休息?”
“不了。”闻惜尘拒绝得很干脆,她有手段出来,自然也有手段回去。
何况,夜半时分,在臣子家借宿,算什么?
闻惜尘走后,秦不眠站在门口很久,才缓缓进门。
毛毛一直跟在她身后。
秦不眠疑惑,让她以后不要等自己,早点歇着时,毛毛却上前半步,挡住了秦不眠的路,高大强悍的身体挡住院子里的光,将秦不眠笼罩在阴影里。
“老大,你现在每次见到太女都不高兴,她欺负你了吗?”
秦不眠眯了眯眼,神情有些自嘲:“我倒期待她欺负我。”她就可以多跟她待一些时间。
回京后的日子,为了避嫌,她都不敢光明正大的见那个人,生怕又触动了还在病中的郑景帝的敏感神经。
毛毛不懂,只是觉得面前的老大突然好像变得很小很小,她伸出手:“我可以抱老大吗?”
“不可以!”
……
大郑一直有秋狩的传统,以猎修武。郑景帝一向重视,只是前几日的力不从心和病榻缠绵,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遣太女代行,但时愈近,他精神头好了不少,召了灵台的人,十分坚持亲猎,甚至前所未有地重视。
无数的细节和随从都经由他再三确认。
是日,天子乘戎路,驾白马朱鬣,羽林开道,公卿随行。
秦不眠等人也在秋猎行列之中,她和卫纭在围场偏侧,遥望高坛。那祭坛处,郑景帝玄色朝服,身旁太女随侍,分寸不乱。
秦不眠的目光找寻落到另一处,卫纭在她身边一直很兴奋,连毛毛都抑制不住激动,和卫纭交谈起来。
很多次,卫纭看向她的目光都欲言又止。可是当秦不眠又疑惑地望向她时,她立马心虚地移开视线,变得很忙,小动作不断。
秦不眠正要说什么,就听到金鼓之声。
卫纭顺理成章地勒马前进,眼睛却斜向不眠。
“你有话?”
卫纭眉头一抖,突然靠近她耳畔:“今晚,我有事跟你说。”
眼下不是商谈之机,神神秘秘的。
正是貙刘祭礼,礼乐声起,甲士屏息。
天子弯弓,破空之声铮然,射向已经备好的祭牲。
一击必中。
四下突然欢呼起来,太女已是率先跪下。霎时山呼之声雷动。
太宰令、谒者立刻载车送往陵庙
不过秋猎之礼,往往不是简单围猎,天子躬行,更多的是宣国威,大郑打赢了好几场漂亮战争,自然是值得宣扬。
旌旗猎猎。
秦不眠对这系列的活动兴致缺缺,前世她参与了无数次,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她一定会好好听,认真观察,可惜是郑景帝那个糟老头子,她听到那虚弱的声音便烦躁。
身边的武将们一个个倒是肃穆听得热血沸腾。
直到礼毕进入猎场,尘土飞扬,马蹄阵阵。
秦不眠在北境战场的英勇事迹传到京都,几乎被民间神化般。郑景帝似乎很顺应民意,委以重任,让她主持合围驱猎。
于她而言不是难事。
号角声震耳欲聋,秦不眠劲装率兵切入东侧腹地,兽群的包围圈如被收紧的绳子越来越紧。
“你目光是不是太放肆了?”卫纭驱马上前,压低声音,神情很是复杂,“你的眼珠子都要黏在太女身上了。”
彼时的闻惜尘坐镇中枢,自然不会下场来。
她看到了秦不眠。说来奇怪,人群之中,那个人并没有着艳丽衣裳,也无过激举动,反倒是规矩,她偏偏能两三眼便确认她的位置。
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郑景帝的声音突然道:“这个秦不眠,有勇有谋,太女以为如何?”
闻惜尘躬身:“是可用之人。”
郑景帝又道:“配旻儿如何?”
闻惜尘沉默了。
“听闻前些日子她回宫后见到旻儿,与他相谈甚欢,旻儿不小了,也该为他定门亲事,只是昭仪那边却说,太女似乎不满意这个秦不眠?”
闻惜尘眸底冷意凝结,语气平和:“臣女以为,婚姻之事,应当两情相悦。”
“她自然是心悦旻儿的。”郑景帝幽幽道,“她可是应下这门亲事的。”
闻惜尘倏尔抬眼。
景帝却没看她:“她既是太女曾经的伴读,如今又得军功,配旻儿绰绰有余,此次围猎,就让她与旻儿多多接触。”
秦不眠身边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皇子。
闻翊旻那个恨不得躲在马屁股后面的样子,很难相信他来这里的作用。
畏畏缩缩,踌躇不前,欲言又止。
秦不眠一个冷厉的眼神看去,他都能吓得一个屁股蹲儿坐地上,在毛毛嗤笑声里,渐渐红了眼。
“五皇子身体娇贵,围猎就不用跟着末将了吧。”
闻翊旻急急地站起身,又不敢看她,偏偏倔强得很:“父皇让让本皇子跟着你。”
秦不眠默然,郑景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围猎的时候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和五皇子形影不离,到时候就能以两情相悦为由顺理成章的赐婚,免得让底下的将士误会他刻薄寡恩寒了将士的心。
倒是好算计。
走到哪里,大家望向秦不眠的目光都很意味深长。
秦不眠心头有股难以发泄的郁气。
驰马入林中深处。
闻翊旻脑子虽然脑子不够聪明,但是骑射也样样不通。除了会哭,还能给她添乱。
也不知道他怎么敢带着两个护卫就跟着磕磕绊绊来的,太过害怕慌乱,好几次差点滚下马,那两个护卫也是个没用的东西,跟不见了人。
深山幽幽,寒意阵阵。
闻翊旻吓得屁滚尿流,朝着秦不眠跌跌撞撞地跑:“秦将军,救我。”
原本被瞄准的野鹿听到这哭腔一回头,惊恐逃窜,箭偏了。
秦不眠冷脸,下一刻那人就不知死活地扑了过来抱住她的手臂,哭得昏天暗地。
“……”
秦不眠想掐死他的心都有了,想把箭筒里的箭戳他身上去。“放手!”
“我我我我怕!我们回去吧,秦将军!父皇说我我我会娶你,你要保护我……”
秦不眠正要甩开他,一支箭倏尔破空而来,冲着闻翊旻的背心。
她心一凛,将人一把拉过,羽箭穿过藤蔓。
后方兔子应声倒下。
马蹄扬起。
马上的人矜贵疏离,眸底漠然。
“旻儿,到皇姐身边来。”她放下弓,语气温和地冲着闻翊旻伸手。
闻翊旻抽噎着跑向自己的皇姐,丝毫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秦不眠抬眸,和那人四目相对。
一时间,秦不眠开始分不清那支箭矢是冲着自己还是五皇子,或是无心之失。殿下不可能对着如今的闻翊旻下死手,难道冲着自己来?因为自己手中的兵权,如果一旦落入五皇子手里,就成为了她最大的威胁?
也不可能,殿下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是她误会了。
她忽略闻惜尘精湛的骑术和刚刚眼底闪过的杀意,恭敬的行礼。
身后的侍从紧随而来。
闻惜尘似乎想要说什么,闻翊旻抱着她的手臂又委屈地哭了起来,嚷着要回去找母妃。
正在这时,又是马蹄哒哒声,卫纭策马过来,她的视角里只能看到秦不眠:“哎总算找到你了,我跟你说,刚刚毛毛非要跟我争那个鹌鹑,分明是我先射中……”她叨咕两句,直到走近,才看到马匹上的人,目瞪口呆,“太太女殿下……”
闻惜尘点了点头,简单两句,嘱咐她们后带着闻翊旻离开。
毕竟是丛林深处,密不透风,天渐渐暗下来,的确阴森森的。
卫纭握着缰绳,绘声绘色地讲刚刚和毛毛争猎物的场景,之后才神神秘秘地问:“我可是都听说了,你跟五皇子是不是真有点什么?”
秦不眠额角突突地疼,摇了摇头:“没有,一厢情愿。”
卫纭疑惑,见她脸色有些难看,关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先回去吧。”
两个人回到帐里,秦不眠才忆起白日里卫纭跟自己说的话,晚上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谁知她刚问出口,卫纭顿时遮遮掩掩,眼神闪躲,不愿正面回答,只一味地让她歇息。
“和我有关?”她嗓子有些沙哑。
卫纭紧张地抿了抿唇,觑着秦不眠的神情,又挠了挠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你,你不准生气,这个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秦不眠好笑,示意她说。
“皇后那边,太女大选,嗯……希望我能参加。”说完见秦不眠的神色,她正要保证什么,却见她又笑了笑。
卫纭顿时觉得渗得慌,不觉得那是一个笑,再用点力,可以挤出水似的,这一刻她已经完全确定了,北境之时秦不眠的异样来自何处:“你你你……你喜欢太女对不对?”
秦不眠抿了抿干涸起皮的唇,垂下的眼睫翕动,本就乏力的身体愈发地瘫软,索性靠在椅背上,良久她才看向卫纭,真诚道:“这样,很好。”
皇后的考虑很到位,卫纭目前虽然尚未崭露头角,可是她家族里却有支撑,她若入东宫,何尝不是一种牵制。
卫纭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仿佛想把自身的勇气也传递给她,鼓励道:“秦不眠,你再试一试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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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秦不眠,再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