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瞠目结舌,脸上还挂着泪珠儿,想到她刚刚说的凶残之事,想都不想地摇头。
“那就让开。”
“门打不开的……”
话还没落,秦不眠抬脚狠狠一踹,两脚踹开了门。
屋内扬尘四起。
五皇子吓得捂嘴。
刚走到回廊,皇后就匆匆带人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不情不愿的王昭仪。
所有人见到她闲庭信步地走来时,都惊了一瞬。
王昭仪更是瞪圆眼睛,原本还抱着一丝的期待也化为了泡影。
时嵘立刻扶起行礼的秦不眠,左右打量着,随后轻声责备道:“皇上设宴款待,秦将军擅自离开,不合礼数。”
王昭仪还要说什么,时嵘瞥了她一眼,又不紧不慢:“将军久在沙场不知宫廷规矩也正常,这些日子不如在府中好好习礼数。”
……
秦不眠出宫时,时辰不早了,卫纭还有点良心一直在宫外等着,看到她,和毛毛立刻迎上来。
“你要再不出来,我又要进去找你了。”
确保她没事后,卫纭打了个哈欠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秦不眠上了马车后,便靠在车厢内假寐,毛毛规矩地坐在一旁,眼睛却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秦不眠在京都买了座院子,不是前世的那个,毛毛跟她回的京都,自然也住她的宅院中。
回到房间后,不眠坐了大概半个时辰,直到那被酒水打湿的袖子干透,她看了看外边,又觉得自己太过可笑,才缓慢地进了内室洗漱。
秦不眠在军营中洗漱向来很快,但今晚她没有如往常一样速战速决,泡在氤氲的水池里,她微微闭眼。
鉴于这一世因为有太女伴读的身份,皇帝是铁了心要给她指婚,为了制衡,一定是王昭仪那边的人,五皇子虽然小,却十分合适。
秦不眠想了许久,一直没有怎么弄明白,前世郑景帝疑心病不轻,是怎么愿意将她指婚给闻惜尘的。
难道不怕她如虎添翼?
或许,成亲的话,闻翊旻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自己也能是眼线。
她不可能再嫁给那个人,那么和谁在一起,都一样。
脚下一滑,她滑入池中,和池水融在一起。
许久后她才从池子里出来,裹了白袍,湿润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身后,赤脚踩在地板上,透明的水珠从劲瘦修长的腿间滑至精致的脚踝,眉眼间仿佛笼罩了曾雾气,柔和了原本长期在军营里的冷厉血腥之气。
她抬眼,薄纱间透出隐隐约约的影子。
秦不眠觉得荒谬,也没顾上脚下的湿滑,上前两步颤着手拉开薄纱,看到了站在外边的人。
她呆在原地。
原本打算离开的人也愣了,目光不自在地从她凝着水珠的锁骨处移开:“你进去太久,我来看看。”
秦不眠心突突直跳,知道这不是幻觉后,她又有些呆滞,一时间也没动,地板上的寒意侵至脚板也丝毫不觉。
“怀……殿,殿下?”
闻惜尘抿了抿唇,俯身拿过一边的鞋子放到她脚边:“穿上鞋子,别着凉。”
秦不眠这才略略慌乱地穿上鞋,她俯身,白袍向下散开,雪白便若隐若现。
某人撤离视线,拿过架上的毛巾递了过去,让她擦头发。
秦不眠自然地接过,又后知后觉意识到不该如此,她捏紧柔软的巾帕,却不知应怎样开口。
她没来时,不切实际地期待着她能来,对方来了,她又慌乱不知所措。
“是我冒昧过来。”殿下的声音有些哑。
“不,不冒昧。”她回答得很快,“殿下什么时候都可以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
秦不眠无措地用帕子擦头发。
秋夜微凉,刚洗过澡之后热气散掉,寒风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冷意也升了起来。
“你去床上吧。”
秦不眠当然不可能去被子里,殿下来找她,肯定是有事,她去躺着成什么样子。
闻惜尘也看出她的倔强,找到一件干净的斗篷,给她披上。
两人这才坐下。
秦不眠便将今日承明殿郑景帝跟她说的话以及昭仪宫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禀告出来。
“没喝那酒?”
“没有。”
闻惜尘松了口气,提着的心总算彻底放下,她一直还担忧是不是王昭仪那药太过罕见以至于发作太晚。
“皇后娘娘来得很巧,”秦不眠原本不确定的,但是看到殿下的神色,她确定了,“是殿下请的吗?”
闻惜尘很是坦然,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最合适的就是掌管后宫的皇后。
秦不眠的目光感激而恭敬:“多谢殿下。”
闻惜尘凝眉,连神情都恰到好处。
不眠又道:“此事,陛下不会轻轻揭过。”
“我来处理,别担心。”闻惜尘看着她的眼,平静而温和,“旁人不会拿你如何,你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勉强不来。”
秦不眠心头翻涌,她用了很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不去看她,抓住毛巾的手仿佛也有了千斤,明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那本不该存在的愧疚,她却没有勇气能去拒绝来自这个人所有的好意。
靠着那点歉疚,她可以成为殿下今生今世的特殊。
秦不眠唾弃着自己的卑鄙。
垂下眸,秦不眠低声道:“陛下心疑,若一定要成亲,五皇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她本就没有嫁娶的打算,只是简单地把这一切当作筹码。
“嫁给他?”
语气有些诡异。
秦不眠意识到什么,她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一字一句:“殿下放心,我永远,效忠于您!”
……
次日,秦不眠本以为皇帝会宣她进宫,昨夜没有得逞,郑景帝怎会善罢甘休。
但是宫廷中没有任何的消息传来。
直到午时,卫纭敲开门,告诉她,皇帝生病了。
据说这两年,皇帝的身子便一直不怎么好,可昨日看起来,身体好像很是康健。
卫纭屏退左右,悄悄道:“听说,在用丹药呢。”
秦不眠愕然,蹙着眉思索着,那边卫纭已经嘀咕着谁给皇帝献上的丹药和道士,其心可诛。
前世郑景帝并没有炼丹的癖好,但他贪图美色,偏偏不服老,年轻貌美的妃子一个一个地往宫里收,最后暴毙。
“昨夜皇帝又宣你去?没为难你吧?”卫纭扯了扯她的袖子,“发什么呆?”
秦不眠心思一敛:“没事,就问问北境之事。”
卫纭不疑有他,在她宅院里逛了逛,感叹她一个人会过日子,又清静,又没人唠叨管束。
她伸了个懒腰:“我这一刚回来,祖父就又开始说我年纪老大不小了,该成婚了,我一天天在外边打仗,哪遇到什么好儿女,你说是不是?结果你猜我祖父怎么说?”
秦不眠很配合地露出茫然之色。
卫纭学着祖父板正严肃的模样,捋了捋并不存在的白胡须,刻意压低嗓音:“你那军营里那么多,难道就没个喜欢的?”
“天啊,谁会和同僚眉来眼去,只有你死我活好吧。你除外。”
卫纭一手搭在秦不眠的肩上:“走,去我家吃饭,吃完之后找张妤玩,她可有不少好东西。哎你这个人,碰一下怎么了,躲什么躲?就碰就碰!”
……
太女主动到玉秋宫,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
王昭仪对这个捉摸不透的太女又敬又怕。她在对方手下吃过不少亏,可是当初自己失宠,偏偏又是她用了点小手段让自己复宠。
如今她总算学聪明了些,昨夜皇后娘娘那么巧到来,今日太女驾临,能为了谁?还不是那个北境的将军。
王昭仪打定主意,只要太女发难,她就把一切往皇帝身上去说,要闹就让父女两去闹,她只是遭了池鱼之殃。
孰料那人慢条斯理地喝了半盏茶,又叫来旻儿问课业,一副长姐关怀幼弟的模样。
既不说明来意,也不挑破一切。
王昭仪绷紧后背,适时插话:“旻儿胆子小,脑子也不好用,陛下前两日被这不成器的家伙气得不行。”一边说一边觑着太女的神色,见她面无异样,笑着继续道,“又说他瘦瘦小小,想着让他练练武强身健体来着……正巧秦将军她……”
“哦?”太女放下手中的茶盏,轻轻一搁,了然般打断了她的话,“原来昨夜是想让旻儿拜秦将军为师。”
王昭仪大惊失色,立刻明白这话中意思,可是目前为止,那个秦武夫是旻儿选择范围内最好的成亲对象,一旦成功,那旻儿就有了能与面前人抗衡的实力。
指甲上的蔻丹几乎被她抠下来,她正了正容色:“旻儿年纪不小了,陛下是想着给秦将军和旻儿定亲,他们二人年纪相仿,昨夜也相谈甚欢,很是般配呢。”
话音刚落,就听得太女轻笑。“般配?”
她一肃,抬眼看去,那人明明在笑,眼底冰冷如霜,手指轻轻转动着扳指,一股迎面的窒息感袭来,仿佛她捏住的不是扳指,而是她的脖子。
王昭仪不由自主地拉过一边吓得瑟瑟发抖的旻儿:“殿下……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闻惜尘缓缓起身,走到了不停往昭仪怀里钻的小孩儿面前。
王昭仪惊悚地站起来,才发现腿瘫软,只能一手撑在桌边,另一只手用尽力气把旻儿往身后拽:“太太女殿下。”
“怕什么呢?”太女轻叹,温柔地摸了摸眼泪汪汪的闻翊旻脑袋,“连皇姐都怕,秦将军你就不怕吗?”
闻翊旻眼泪掉得更凶,想到昨晚被凶狠甩开的样子,止不住地点头,声音小小的:“怕。”
“旻儿!胡说什么!”
“怕就跟父皇去说。”
“太女,陛下做主的事情,臣妾等人……”
话都没说完整,已经比她高的人不轻不重地瞥了她一眼:“王昭仪,他们二人,不般配。”
王昭仪如坠冰窖,脸色煞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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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永远效忠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