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你想娶我？

初秋时，北境已经寒风大作，凛冽的风呼呼刮起来。

塞于摄于此前的战争，极为安分，北渊不敢轻举妄动。

大郑那个破掳将军秦不眠守在北境一日，他们就不不得不谨慎以对。

然而谁也没想到，皇都一纸诏书，将北境的将军召了回去。

郑景帝宣秦不眠回京，理由是接受封赏。

秦不眠很快意识到，帝王的疑心病发作。

或许是不惹人怀疑，一同回京的还有好几个将军，卫纭自然也在其中。

卫纭连夜就找到了秦不眠。她同样担心，毕竟她母亲如今在南境，很难说皇帝是不是想让她回京，以此掣肘她母亲。

但皇帝下了命令，不可能不回。

京都的秋天，一如既往，天高云淡，郊外的树叶子已经快掉光，草木枯黄，映照着碧蓝的天，一半生机，一半衰颓。

越靠近京都，秦不眠就控制不住心颤。

她又回来了。

也许又能见到那个人。

甫一抵达京都，几个人便进宫复命。

龙座上的帝王，比之两年前看到的清瘦苍白，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步履轻盈，声音洪亮，和传闻中大病一场的病态样子完全不一样。

或许是战报令皇帝很满意，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先回府邸，晚上要给他们接风洗尘。

等所有人准备退下，郑景帝又出声叫住了秦不眠。

大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华丽的厚厚地毯铺在地砖上，厚重的靴子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响。

悄无声息。

龙袍的一角停在了眼前。

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秦不眠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顺着力道站了起来。

皇帝似乎很满意。

“年纪轻轻，有勇有谋，难怪东宫会夸你是难得的将才。”

秦不眠很快就确定，果然是因为她跟太女曾经的伴读关系，如今她每往上一步，都会让皇帝疑心更重。

秦不眠意会，脊背挺直：“臣本武夫，幸得陛下提拔，方有今日。臣心中感激，心存敬畏，军中只知陛下，未闻东宫，陛下明鉴。”

郑景帝哈哈大笑：“爱卿不必如此严肃，只是朕见着你，有些亲切，闲聊一二。”

说着话锋一转，“爱卿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女子之身总是舞刀弄枪，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啊，这北境啊你也暂时别回了，朕给你安排一门亲事，成亲生子，方是圆满。”

秦不眠又跪下。

皇帝带着笑意的目光渐渐冷却下来：“怎么？爱卿有话？”

“臣多谢陛下体恤，只是如今北境北渊未除，烽烟未解，臣不敢成家。但求陛下许臣再守国门几年，待到北渊自取灭亡，臣必当解甲归田。”

……

秦不眠走出承明殿，绕过回廊，走下台阶，就猝不及防地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绛袍宽袖，革带玉佩。

步履不急不缓，衣袍如水波晃动，冰凝水静，自有不怒自威的储君威仪。

她脚步一顿，压下心头诸多情愫，恭身行礼。

闻惜尘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语气温和：“秦将军，舟车劳顿，辛苦。”

“太女言重。”

等错身离开，秦不眠还是没控制住回头看，她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和眼底的情感，自是坚信旁人也看不出任何。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极淡的冷香。

晚上接风洗尘的御宴，丝竹声声，衣香鬓影，金杯玉樽。

秦不眠又看到了闻惜尘。

太女侍坐于帝王之侧。

秦不眠的视线不敢放肆，只匆匆而过，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了那个人所有的细节，疏离冷淡的眼神，平直的唇线，冷白的手指。

她的心情好像不太好。

秦不眠又端过酒杯，浅浅的抿了一口。

等封赏过后，皇帝又是一番客套。

秦不眠这才觉察到比起下午的神采奕奕，皇帝的脸色灰白，声音也有气无力了许多，似乎身体不适。

果不其然，未几，皇帝就离席，留下太女。

秦不眠终于又可以悄悄地去看那个人。

高了，也瘦了，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和身体发育，这也很正常。只是比前两年，她褪去了令人心生亲切的温和，气质泠冽沉静，眼尾垂下，显得愈发淡漠不可测。

这个时候的殿下，渐渐和前世记忆里的陛下缓缓重合。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明显，那个人看了过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仿佛刺破层层迷障，尖刀般地穿透心脏。

秦不眠慌乱地错眼，有些懊恼自己的放肆打扰到了她。

两年前明明就已经说过，不会再让殿下为难，不过才回京的第一天，自己就这样无法自控情难自禁。

秦不眠有些恨自己不争气。

毛毛不解地靠过来，轻声问她是不是喝醉了。

秦不眠头也不抬，只道：“没有。”

可是没过多久，一个婢女走了过来。

“秦将军，陛下召见。”

秦不眠起身离开，自然引得旁人的注意，见是皇帝身边的人在引路，顿时又收回了视线。

闻惜尘放下了手中的玉箸。

秦不眠毕竟在皇宫住了多年，一路曲折弯弯绕绕，她却知道这并不是去往承明殿的路。

而是后宫妃嫔之中的宫殿。

她特意放慢脚步，听到了身后还跟着数位宫人。

一炷香的时间之后，她看到了宫殿的门。玉秋殿，王昭仪的宫殿。

她疑惑地看向宫女。

“陛下和王昭仪在里面等将军呢。”

秦不眠内心想过了很多可能，最糟糕的也不过如此。皇帝不过就是怕她和太女的关系太近，加上她的军功，所以她想要用自己来制衡。

不管任何的法子，都不可能改变她此生只忠于一人的想法。

想到此，她便进了殿。

然而，进去之后，她发现皇帝没在，只有王昭仪和五皇子闻翊旻。

王昭仪对她很是热情，亲自将她拉到桌边坐下。

“早就听陛下说了秦将军的威名，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气势凛然，旁人比不得。我们旻儿一直以来也很喜欢兵法刀枪。”说完柔波就望向一边的儿子。

秦不眠如果这个时候还不明白那实在是蠢。

那个闻翊旻男生女相，一副柔弱之态，看上去承受不了秦不眠一拳。她客气了几句，又违背着良心夸了两声，惹得王昭仪捂唇轻笑。

大概是受到母妃的示意，五皇子也鼓足勇气问她战场之事。

秦不眠信手拈来，战场上十步杀一人的血腥之事一晚上都说不说完，她随意捡了两个敌军拽着肠子逃跑被她劈成两半的事来说，五皇子吓得睁大眼，面色苍白，忍不住想往自己母妃怀里靠。

王昭仪难掩嫌弃之色，但还是指着满桌的酒菜：“这些都是为将军准备的，宫宴上吃不了什么，将军不如在本宫这里填填肚子。”

说着甚至亲手给她斟酒。

秦不眠简直有些想笑。

她把玩着酒杯，在对方期待的目光里饮下杯中酒。

王昭仪顿时松了一口气，不到半柱香时间，她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房间内只剩下秦不眠和五皇子。

外边传来一些动静。

五皇子恨不得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可是想到母妃的交代，又不敢真的躲到角落去，他怯生生地问：“你现在是不是有点晕？要不要我……本皇子扶你去歇息？”

秦不眠支着下颚打量他：“五皇子如今年十二？”

“是……你怎么知道？”他吃惊地想要站起来，但又想到什么立刻坐下，奇怪地凑过来，“你没觉得晕吗？”

“我应该晕？”

闻翊旻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母妃说她可能会不胜酒力。

“不晕的话，末将出得去吗？”

“你要明天才能出去。”闻翊旻郑重道，“母妃说的。”

明天一早，她从王昭仪的宫中出去，外面的流言蜚语不知传成什么样子，陛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下旨赐婚了。

秦不眠眸底的冷意凝结，还没说话，五皇子却指了指地上：“母妃说要我跟你睡一张床，可是……我睡觉很不老实，要不你睡床，我睡地毯上？”

秦不眠没回答。

五皇子有些急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睡一起过，你，你不准告诉母妃！”

秦不眠眯眼，打量着他，传闻里五皇子不聪明，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前世这个不聪明的皇子，被人利用得彻底，最后的下场跟她一样，也很凄惨。

竟然不是装的。

王昭仪绕了这么大的弯子，最意料不到的大概是她那个天真的儿子，什么都不懂吧。

十二岁……十二岁的年纪应该懂吗？

似懂非懂？

他们真是豁得出去。

秦不眠懒得跟他们装，正打算起身，五皇子却伸手戳她的手臂，被秦不眠反手握住手腕狠狠一折。

“别碰！”语气冷厉。

五皇子在又痛又怕之中，眼泪几乎是飙出来的。

秦不眠甩开他的手，见他害怕的样子，哭却没有任何的声音，只是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本来就长得女相，这一哭，鼻头红红的，大概又怕她打他，只敢缩成一团，委委屈屈。

秦不眠好像在欺负一个小孩儿。

“哭什么，不准哭！”她皱眉。

五皇子打了个嗝，连眼泪也不敢往下掉。

秦不眠起身就往外走。

五皇子默默地跟过来，绕过屏风，门从外边锁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