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暗卫转头就将男人拎了起来打算扔出去，男人惊惶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水洗过似的，欲语还休。
闻惜尘电光石闪间突然意识到什么，男人的眉眼间很像一个人。
她胸口翻腾，将茶水也打翻在地。
这么大的动静，秉月和桂魄赶紧进屋收拾请罪。
闻惜尘只觉一阵恶心，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别的，以至于手都在微颤，她居高临下地瞥了眼秉月：“回掖庭去吧。”
秉月跪伏在地。
桂魄心一凛，相比前两年她沉稳很多，她面色不显，却已经要起身想为秉月求情，被秉月按住了手。
闻惜尘已经大步流星地离开。
等主子离开，桂魄才茫然地起身，不由自主地抓住了秉月的手腕想安抚她：“等一下，殿下一定是误会了，等殿下消了火我去替你……”还没说完，秉月轻轻地抽手。
桂魄一下子紧紧盯着秉月，后者错开眼，没有看她。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疯了？”桂魄咬牙，火蹭地往脑袋上冒，她没忍住想揍人，“秉月，你脑子被驴踢了？”
敢置喙安排主子的事，不够脑袋来砍的。何况她们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说是主子，实则早有同伴之情，殿下待她们不薄，哪怕不说主仆说情谊，秉月也不该这样干。
后面不管桂魄怎么骂怎么说，秉月都一直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桂魄被这个锯嘴葫芦气得更是头顶冒烟，心底却漫过一层一层的委屈，如海浪潮汐。
怀瑾斋内。
安静又空荡，细禾和昭汀本就不是婢女出身，当初就是拨给秦不眠，照看她的。
她不需要，昭汀她们自然也要离开。
空置已久的地方，推开房门一股灰尘飞起，霉味扑面而来，和往昔大相径庭。
闻惜尘站在堂中，缓缓走动两步，又停了下来。
重来一次，很多事情的走向已经和前世不同。
她本以为自己早该忘记了，忘记那时是怎么将秦不眠从祠堂中带出来，忘记她在车里空洞惶恐的样子，忘记她在这个庭院里一天天变得生机，忘记她眼底的恋慕……
秦不眠。
旁人总能轻易说起，她却再也没有过多提起，夜深人静之时，那人的名字好像也沉入了心湖。
然而晚间那个相似的眉眼所做的情态，令许许多多的残影碎片悄然入梦，前世的，今生的，最后都定格在某些无法宣泄的场面。
强势的，跪伏的，凶悍的……
闻惜尘在寅时便起了身，坐在床沿许久，皱眉思量，没思量出什么所以然，只是天一亮，就让人把枕被全部换掉。
桂魄因为昨夜的事情，一切都亲力亲为。殿下爱洁，贴身的枕被经常换洗，实属正常。只是这一套前晚刚换过，怎的如此频繁。
她不好多问。
今日是难得的休沐。
太女没有出去，一直在寝殿里练字。
桂魄随侍在旁，这两年殿下的情绪越发深沉，几乎让人难窥喜怒。桂魄本能地觉着此刻太女应当是不高兴的，可悄悄打量，太女面色平静，吩咐人做事情的语气依如往昔。
瞅了眼日头，桂魄上前：“殿下，该用午膳了。”
写好的字漂亮，撇捺间难掩大开大合的气势。执笔的手微顿，墨汁缓缓凝结至笔尖，又慢慢地落在了雪白的纸上，一个乌黑的点霎时让整篇字成为废品。
笔搁下，染了墨的纸也被撤下。
“撤了吧。”
桂魄没动：“您早膳也没用，多少用些吧。”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重新铺展开的纸，笔尖蘸了蘸砚台里的墨。
“殿下犯不着为了这些人生气。”桂魄没忍住劝说，担忧道，“一个男宠而已，殿下不喜欢扔出去就好。”
见殿下动作不停，她大着胆子：“那个秉月，也也实在过分，最好在掖庭呆上一年半载赎罪，殿下，昨夜奴婢狠狠骂了她一顿，殿下也莫要为她气坏了身子。”
闻惜尘终于拿正眼看她，桂魄身体立刻直了，心里忐忑不安，面上不显，只是控制不住地手握紧又松开。
“没生气。”她淡淡道。
“那，要用膳吗？”
“不用。”
桂魄绞尽脑汁，想起几年前秦姑娘还在宫里时，殿下哪怕再生气再没有胃口，都会用膳，还会备好那个人喜爱的甜品，她福至心灵，试探性道：“今日有蜜浮酥柰花，很，很不错的样子。”
眼见殿下还是没有反应，她正失望时，殿下却停了笔，理了理衣衫：“走吧。”
“？？？”果然秦姑娘有用！
桂魄立马就跟了上去。
此前桂魄一直觉得，东宫里的太女妃一定是那个秦姑娘，她还期待了很久，秦姑娘那么有意思，如果她入主东宫的话，现在的东宫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连殿下肯定都是另一副模样。
这两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殿下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人，十分冷淡。她猜测秦姑娘或许是失宠了。
秉月当初信誓旦旦说的，果然是真的。
可是殿下怎么会突然就不喜欢了呢？
真奇怪。
她冥思苦想，任何可能性都想过了，却没得出所以然来。随侍在殿下身边，她胆大包天地决定不如亲自问。
桂魄学聪明了，饭后殿下在假山池塘边散步，似乎心情不错，于是问得委婉，说起来秦姑娘在北境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好不好。
闻惜尘睨了她一眼。
桂魄期期艾艾：“也不敢写信问。”毕竟她们的身份和立场实在敏感。
闻惜尘压在心头的某个地方一松，她立在荷塘畔，荷花早已经凋零。
“挺好的。”她说。
李蘅从北境回来，第一时间就跟她单独禀告过，知道她问了什么，说了什么，过得如何。
“殿下原来一直在关注秦姑娘啊。”桂魄有些激动，“那秦姑娘还会回来吗？”
闻惜尘看她。
桂魄嘿嘿地笑着：“奴婢是觉得，秦姑娘如果回来，殿下会很高兴吧？”
“孤为何会高兴？”
“您不高兴吗？”
闻惜尘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就传来闻羽霜的声音，提着裙摆朝她跑过来，边跑边喊她，头上的发簪倒是十分稳固。
桂魄很有眼力见地后退了两步。
闻羽霜不像之前，来找皇姐的频率越来越低，主要是自从当初皇姐去了西境之后，她已经学会自己找乐子。并且当了太女之后，皇姐比之前忙太多，以前还能见个人影，后来甚至可能因为朝堂公务一两个月离开京都。她渐渐习惯，再说跟秦复乐在一起时，大多时候还是挺开心的。
这次过来，是想让皇姐那边开口让太医去趟秦府，前几天复乐回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哭了好几回。说是她的父亲性情大变，以前对她那么温柔的人，变得格外冷漠刻薄，稍有不顺心便控制不住地发脾气，更有甚者痛骂。
复乐怀疑是不是中毒了，毕竟变化是从秦不眠去了趟秦府后发生的。
闻羽霜不愿意去揣测秦不眠是否对自己的亲身父亲做了这样的事情，她每每想起秦不眠，总会想到那时照壁前她质问后，对方看过来的眼神。
太凉。
因此，面对皇姐的疑问，她也只是言简意赅：“复乐的爹爹好像情况不太对，想请太医去看看。”
闻惜尘便没有多问，取下东宫的玉牌递给她。
闻羽霜立刻眉开眼笑：“复乐一定会很开心的。”
她的神情是不加掩饰地高兴，纯粹的为了另一个人的情绪而兴奋。
闻惜尘想到前世的误会，她终于问：“你喜欢复乐？”
“喜欢啊！她多可爱啊，又漂亮，性格又好，谁会不喜欢她……好吧，秦不眠不喜欢。”她眼底的笑意退下些许，一想到秦不眠，她心里莫名地堵。
闻惜尘听到答案，和前世一样肯定的答案。可她这一次没有如前世不再过问，而是多问了句，“你想娶她吗？”
闻羽霜吓得眼睛瞪圆，脸脖子红成一片，像个受惊的小兔子：“皇皇皇姐，你你为了不想选妃，都要来打我的主意？母后让我劝你，我都没有松口，你竟然……算计我？”
闻惜尘：“……”
闻羽霜又喋喋不休半天，才扭扭捏捏地问：“秦不眠，究竟什么时候会回来啊？我给她写了那么多信，她都不回。”道歉那么多次，还在一直生气。
“你给她写信？”
“对啊，那时候我惹她生气了，还没来得及找她，她又回了北境，我写了很多信，母后说会替我寄出去的。”
闻惜尘眸光明灭不定：“等她回来，你亲自道歉吧。”
“为什么？真小气！我那天也没说什么重话嘛，至于嘛……那，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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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她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