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这才意识到什么,抿了抿唇,又无奈道:“怕唐突。”至于唐突了谁,她没有明说。
李蘅其实有几分疑惑,当年太女对这个人的不同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她也默认为太女妃的位置,应该非秦不眠莫属,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从太女册封仪式之后,她再也没有听太女提起过对方。
心思百转,只是她向来玲珑,自然道:“太女一切都好。”
很笼统的回答。
秦不眠不动声色地暗了眸光,她进一步轻声道:“朝堂之上,还好吗?”
“自然很好。”
秦不眠目光平和地看向李蘅,李蘅也看着她。
“朝野之中,有人为难她吗?”她问道,这句话听起来好没道理,堂堂太女,怎么会有人为难,“或是让她不高兴的事情。”
李蘅笑了:“那也有不少,你知道朝中也有一些老头像是未开化的蛮人,不过殿下什么人,自然都能解决。”
见秦不眠还期待着她的长篇大论,她无奈反问,“你觉得太女是会找我谈心的吗?”
不眠一愣。
“不过倒也有件事,殿下一直悬而未决。”
“什么?”
“选妃!”
如同晴天霹雳,秦不眠仿若被雷击中,定在了原地,久久不能回神,她的手无意识地碰到冰冷的城墙墙面,冻得一哆嗦。
“朝野之中,一直有人在催促此事,陛下之前似乎是不着急的,不过最近的一个多月,也开始频频提起。”
秦不眠的嗓子好像被塞了团湿重的棉花:“殿下,也不小了,确实是。”
“是啊,听说皇后已经在着手张罗了,大概这两个多月应该能定下。”
秦不眠微微垂了眼,嘴角平直,好半天她才低声说:“挺好的。”
李蘅何尝看不透她的情绪,只是不曾想会这般奇怪,她疑惑地问:“你为何不试一试?”
……
使者离开后的几天,秦不眠便整天整日地呆在了训练营中,不训练将士时,就在训练场上自己练剑。
手里的软剑,还是那个人所赠予。
秦不眠又开始整夜不得安宁。
睡梦里,满是那个人的倩影,却和别人喜结连理。
前几天失眠,她起来练剑,后半夜还能睡一点,后来又没什么用。直到一次她喝醉后,竟然一夜睡到天亮,她又在睡前喝半壶。到最后,只能饮酒后耍剑,还能有所解脱。
这日晚,她刚刷完剑精疲力尽后,卫纭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拿着一杆红缨枪走过来,戳着她的肩。
秦不眠缓缓抬眼,眼底尽是红血丝。
劲风把她原本就凌乱的鬓发吹到面颊上,她显得有些迟钝,许久才晃着身子站直。
“比试?”声音嘶哑难听,身上一股浓重的酒气。
卫纭眉头皱得能夹死飞过来的苍蝇,正要说什么,对方已经举剑砍了过来。
卫纭原本还心有警惕,担心这场醉里舞剑依旧不减她气势,谁知对方招招式式,毫无技巧,尽是发泄,仿佛要把心头的郁气和悲痛以这样的姿态宣泄出,长枪猛刺过来,她不躲反迎难而上,吓得卫纭赶紧收手。
“你疯了!不要命了?”卫纭有些生气。
秦不眠指着剑直笑:“看,这就是战术。”
卫纭心里直发毛:“你究竟怎么了?很不对劲。”
秦不眠搓了搓脸,缓慢地收好剑:“最近有些睡不着,没什么大事。”
卫纭眉头皱得更深了:“要不要看看你这快踏进棺材里的脸色呢?”
秦不眠索性坐下来靠在了兵器架上,也不在意那些刀剑会不会就落下来。“真没什么事,过两日就好。”
“秦不眠,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姐妹?”
“……”
“我就知道你这狗东西心里没我……”
“有,有的。”
“那你说实话!”
鼻息之间,全是她自己的酒味,她盯着某个方向,似乎就能穿透山峦戈壁,越过重重宫墙,看到某个人。
卫纭坐到她对面,挡住视线:“既不吃饭,也不睡觉,每天把自己往死里练,不见任何人,连我找你都吃闭门羹,毛毛都快要吓哭了。秦不眠,你是什么锯嘴葫芦?”
“我有吃饭。”她答应过怀宇,会好好地,肯定不会折腾。她喝酒练剑,也只是因为想要歇息。
她很努力地要好好生活。
大概是秦不眠比卫纭小好几岁,尽管她职位更高,卫纭却没有丝毫的等级之感,见她这般反驳,心底升起怜爱感,所以她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带着哄小孩儿的语气:“那你怎么了?”
秦不眠眼睫有些湿润,她目光微微泛空:“她要成亲了。”
卫纭:“谁?你喜欢的人?”
“嗯。”
“去抢啊。”
“抢不了。”
“为什么?”
“……她跟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卫纭不可思议:“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你什么都没有试过就给自己泼冷水了?”
秦不眠仰头,强行压下眼底的温热:“试过的。”她眼眸蒙上一层热雾,“不敢了。”
……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骄阳似火,大郑皇宫一带,青石地面被热气蒸得发烫,殿宇下檐角的铜铃被热风一吹,缓缓晃动。椒房殿内,宫人们早已经备好冰鉴,皇后身边的婢女执羽扇在侧,扇走室内可怕的闷和沉。
皇后时嵘面沉如水,点了点放在案桌上的册子:“都不满意?”
闻惜尘默然片刻,语气也不如往常温和:“臣女暂无选妃的想法。”
话音未落,皇后的手一紧,涂着蔻丹的手指微微一动,身边的嬷嬷意会,立马让底下的人离开。
皇后凉凉道:“京都所有适龄的合适的儿郎女子都在其中,太女是心比天高还是心有所属?”
闻惜尘八风不动,眼睫都不曾颤动。
选妃一事,几乎成了这两年横亘在皇后心中的心病,两人会面每每于此不欢而散。
闻惜尘也不想在这个事情上和自己母后次次翻脸,这次皇后通传她,是以京都新进了一批异国果子不错,让她过来尝尝,没想到刚坐下便又是老生常谈。
她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正欲转化话题,就听得对方妥协似的叹息:“你若是真喜爱秦家那姑娘,如今她也挣上军功,配你也正好,改日……”
“母后。”闻惜尘淡淡打断道,“臣女没有这个心思。”
时嵘也看不懂了。一年前,她身边的桂魄口无遮拦,被她无意听到,连带着东宫伺候的人都被罚了一遍,东宫那边倒也变得规矩了不少,但是这个女儿却死活不肯松口,一旦时嵘强硬起来,她转头就请命外派去邯城地震之地赈灾,一去就是两三个月。
可是如今她都说想法子让秦家的姑娘进宫,又被拒绝了。
时嵘也来了气,沉下脸,又一次不欢而散。
底下伺候的罗嬷嬷扬起笑脸凑过去,说了好些好话,才让时嵘心里舒服了些。但是她也忍不住怒意:“她已经不小了,到她这个年纪的,别说伺候的人了,孩子都有了,这些日子那底下的人都盯着她身边的那个位置,又拿开枝散叶来说事。本宫能害了她?”
罗嬷嬷笑容慈爱,顺手就将婢女的羽扇拿过道:“太女冰雪聪明,哪能不明白娘娘的心思。皇宫之中,说句砍头的,只有娘娘是会真心为太女考量的,只是内敛惯了,她走前还让奴婢劝娘娘消气。”
这几句话,真要传出去,可是掉脑袋的,不过嬷嬷是时嵘身边的老人了,才能如此大胆。
时嵘脸色转晴,又想到前几日皇帝在她耳边有意无意提起的事,微微叹息:“且不说别的,这些年她上心的,也就那秦家姑娘,若早知如此,当初就……”
她顿了顿,并未继续说,嬷嬷却明白她话中意思。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成全了她们。
如今,秦不眠早已经在北境手握重兵,太女若是一心想娶她,皇帝的疑心病怕是又要犯了。
她都得想着要如何在那个男人的疑心下为太女争取,结果倒好,连秦家女都能拒绝!
一想起来,时嵘又更是燥。
嬷嬷迟疑片刻:“太女如今不小了,会不会是,并不喜欢女子?”这天底下喜欢女子的女人毕竟是少数,皇后似乎又一直倾向于女妃,或许是这般才惹得太女不适。
时嵘也愣了片刻:“也有可能?”想了想,“本宫还是希望她选女妃。”一来女子之间,更能知情知热的,二来,子嗣一事,她便不用承担生育。
“本宫试一试。”
闻惜尘清静了一个多月,却夏未的晚间,前来奉茶的人从秉月变成了个身穿薄衣广袖的男子。
男人身材高挑,五官端正,眉眼间却有种奇怪的诡异之感。
闻惜尘没有接茶盏,男人便战战兢兢地地将茶放到了她手边,衣袖之间拂过一段撩人的香。
“下去。”
男人一下子跪了下去,神色惶恐,声音含着不属于男人气质的阴柔:“太女饶命,皇后娘娘说,今夜让让奴伺候太女歇息。”
闻惜尘没说话,额角跳动。
男人还以为她听到皇后娘娘的名号妥协了,正窃喜时,眼波流转,唇未启脸先笑,就听得沁凉的嗓音落下来:“拖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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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选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