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眠升任校尉,陆虎臣也同样得到了擢升,亲自送来贺礼。
而顾柏亭因为那时跟着秦不眠,也被调任到了秦不眠身边,毛毛很不满意,听说是顾柏亭主动请缨的,更是讨厌这个男人。
顾柏亭要来探望时,毛毛站在门口冷着脸,说什么也不让人进,见他还孜孜不倦似的,单手把男人拎起来扔了出去。
秦不眠还是在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出去散步透气才听说此事,她睨了眼毛毛,后者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这又是做什么?”她皱眉问,声音有些凉。
毛毛不说话。
秦不眠不咸不淡:“我身边容不得没有规矩、以下犯上的下属,你……”
“老大,我错了。”毛毛心慌地拽住她的手臂,急忙解释,“我那是不喜欢他谄媚的样子,而且他当时出的计策那般毒辣,那那那心肠肯定很坏。”
正说着顾柏亭走了过来。
毛毛一脸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在背后说人闲话的尴尬自觉。
顾柏亭干咳两声,又看了看自己的顶头上司,解释道:“属下无意偷听。军司马刚刚的那番话,我想我可以解释……”
毛毛撇嘴:“我又不需要你的解释。”
顾柏亭面上并无任何不满,十分沉得住气,只是好脾气地笑了笑,面向秦不眠道:“属下也觉得,火攻是下策,只是若没有别的办法,下策也是策略,拖得越久,对我们也不利。好在都尉出奇计。”
那日秦不眠要挑勇将与她一同爬天险,夜袭东图时,他也是自告奋勇。
“我也去,若是成功,也是大功一件,失败也是堂堂正正的男儿。”
他是第一个带头的。
勇猛、智慧、沉得住气、不露声色、狠辣、贪财,都是他。
前世跟在自己身边出生入死,多少腥风血雨闯过来,又在金银堆里迷失了自己。
真是复杂的男人。
秦不眠又看了眼毛毛,如今的顾柏亭是她的副手,两个人若有不和,只会对大局不利,她没打算因为前世的事情影响如今的局势。
不得不说,当初她能够重用顾柏亭是有原因的。他在此呆了一个半时辰,毛毛的态度从开始的排斥冷淡,到愿意主动给他倒杯水。
等人走后,毛毛又别别扭扭道:“他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秦不眠:“转变态度这么快?”
毛毛脸一红,嘀咕嘟囔了一句,秦不眠没听清,想来并不重要。
到了晚间用饭时,卫纭准时出现,对着桌上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满足,饭后挺着肚子叹息厨子不一样果然味道千差万别。
一炷香的时间,她在疯狂地唠叨那边有多么难吃。
秦不眠指了指毛毛:“你今天吃的,是她在负责。”
严格来说,自从秦不眠受伤后的日子,饮食一直都由毛毛在照看。
卫纭一副见鬼的样子,在毛毛和秦不眠两人之间来回看。
毛毛被看得心烦:“下次你来不给你吃了。”
卫纭大惊:“这么区别对待?”
“本来就不是给你准备的。”
“那我要告诉你老大,在她受伤昏迷那天,你躲在角落哭得……唔……”
毛毛扑过去捂住她的嘴,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在扭打还是在进行别的什么体力比赛。
秦不眠悠悠闲闲地起身,走到外边训练场。
今夜月亮很大很圆。
北境的风沙很大,大多时候在这里的士兵在外面训练一天后,肯定都会灰头土脸,一抬头见月光,越发地觉得清丽皎洁。
月光平等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落在每一个地方。
皇宫之地,仰起头是不是也能看到天空里的这轮皎皎孤月。
雕花宫窗打开,有个人或许刚好抬眸,看到月色,也会感叹一句月色真美。
像她那般饱读诗书的人,见到此情此景应该会说什么。
“啊,好大的月亮啊!”
清朗的,直白的,毫无诗意的话,在这一刻显得十分没有格调和没有文化。
秦不眠看了卫纭一眼。
卫纭仿佛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些许嫌弃,定是错觉,她甩了甩脑袋,又重复了一句:“这月亮真的好大啊哈哈哈哈。”
秦不眠:“……不会说别的了吗?”
“啊?哦!好圆的月亮!”卫纭拿手比了比,“像一张馕饼。”
“……”
“什么眼神?难不成你也想跟李蘅一样,吟首诗?你有这么……有文化?”
殿下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如今这般感觉的吗?第一次秦不眠因为觉得自己有那么点内涵而与卫纭格格不入。
卫纭大大咧咧一手搭在不眠的肩膀上:“你怎么……”余光里看到毛毛,吓得立刻收回手,连话都不敢再说。等毛毛走后,她才搓了搓手臂,发出蛇吐信子的声音。
秦不眠懒得理她。
“我问你个事,那个就是胡乱一说,你也胡乱一听,好吧……额你有没有觉得,毛毛对你好像……有那么点不同?”
“不然呢?”秦不眠反问。
卫纭一怔,见身侧人的神情,又意识到她可能没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于是她更加隐晦地提醒:“就是她……对你,保护得很好。”
秦不眠疑惑地看过来:“你想说什么?”
在对方清澈的眼神里,卫纭深觉自己脑子可能被马踢坏了,她甩了甩脑袋:“没啥没啥,我胡思乱想又胡说八道了。”
……
秦不眠也没有收到关于那个人的只言片语,她写得厚厚的信,也不敢再送出去。不仅是回京的那次长谈,让秦不眠意识到她不能再借着幌子接近心里的人,而且如今双方的身份早已经不一样,她若是再不管不顾往京都中寄信,或许就是太女在军中安插眼线,郑景帝又要发疯。
来时夏初,转眼又是秋末。
秋风萧瑟天气凉,
草木摇落露为霜。
一个很普通的秋日的晚。
训练场外突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有烟花!”
“谁在那边放烟花?”
“今天是什么节日吗?好像不是啊,怎么会有人在这里放烟花呢?”
一个士兵戳了戳旁边的人,指了指主将台上僵直站着的都尉。
绚丽多彩的烟花在夜空中一朵一朵地绽开。
我的生辰愿望是可以看烟花,从来没有人给我放过。
每年我都为你放烟花。
太祖皇后不喜欢烟花……
秦不眠眼睛酸涩得几乎要掉眼泪,被巨大的幸福充盈着,原来她真的记得,真的会每年给她放烟花啊。
璀璨的烟花在天空里炸开,在她心上也炸开了一个洞。
那夜,秦不眠坐在训练场外的山坡上,看了一晚上的月亮。
月亮真的又照在了她身上。
太阳像个火球升起来的时候,她僵硬地起身,却在山坡下,看到毛毛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笑着:“我昨晚拥有了一晚上的月亮。”
毛毛直白道:“每个人都不可能拥有月亮。”
“有的。”
……
塞于人几番还要蠢蠢欲动,被秦不眠一次次带兵打退二三百里外,自此再也不敢轻易冒犯。
奖赏从京都不断送来。
兴景十五年,夏。
秦不眠被擢升为破虏将军。
跟随着使者来的随从近臣,却令秦不眠出乎意料。
深青直裾,腰束革带,与当年在宫廷之中宽袍缓带、文雅精致不同,如今显得格外低调沉稳,可是在北境之地,她也显出一份独特的文质彬彬。
“秦将军。”她含笑着走过来,“恭喜!”
秦不眠看着她:“李中郎,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李蘅,入了郎署,掌文书,是太女身边的亲信。
秦不眠总期待着李蘅能说点和那个人相关的一切,又不切实际地幻想着那个人或许会有只言片语带给自己。然而酒桌上已过三巡,她没有听到任何想听的。
北境的酒,一向很烈。
秦不眠在恭贺声中,几乎来者不拒,多饮了不少。
宴会后,喧闹声渐渐静下来。白日里滚烫的热气在夜晚来临之时又蒸散,星子悬在烽火台之上,点点光落在粗犷的戈壁之上,格外的寂静。
秦不眠站在城楼上,眺望着京都的方向,黑暗里其实什么也看不清。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有规律,不轻不重,不疾不徐,和一个人很像。
秦不眠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此前的姿势。
“还以为秦将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来人开着令人亲昵的玩笑。
“这些年,别的没长,酒量倒是长了不少。”
两个人相视一笑,东一句西一句。
她们当年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大多都很纯粹和开心,回想起来不由得展颜。
李蘅认认真真地打量着身侧的秦不眠,原本当处比自己矮的人,竟然一下子比她还高出不少,且不知是不是在北境待太久,明明比自己小的人,身上有股迫人冷厉的气势,一沉脸,连她都要颤几分。
和当初很不一样。
李蘅回神,笑着说:“这一路行来,实在疲累,就不打扰你的清净了。”
秦不眠没回答,看着她准备走,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太女她……还好吗?”
李蘅意料之中地挑眉,揶揄道:“还以为秦将军避嫌至此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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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太女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