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汀和细禾被秦不眠带了出来，兴致冲冲地跟着她在京都的大街小巷逛，从茶馆到酒楼，从果脯铺到脂粉铺，走马观花地逛了一遍。
除了那个破破烂烂的陶器店铺，秦不眠让她们在外边候着，其他地方她们两个可以说是秦不眠一路“照顾”。
但凡她们两人多看了几眼的，秦姑娘就极为大方，毫不吝啬。
吃喝不落，衣服、首饰、脂粉也没漏。
细禾很有眼力见，也要给秦不眠买点什么聊表心意。
秦不眠站在热闹的长街，笑着拒绝：“我不用，我什么都不缺。”
细禾还要说什么，昭汀就拉了拉她的袖子。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幌子招展，酒庄前的伙计扯着嗓子吆喝，杂耍场子把街角围得水泄不通，来自各地的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大郑官话讨价还价。
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身处其中的人，笑容满面，昭汀都忍不住兴奋，可是她观察着站在不远处的秦不眠，却总觉得她置身其中，好像又不在其中，昭汀说不清楚。
“你有没有觉得……”昭汀皱眉，望向穿着粉色裙裾的姑娘，身上有诡异的矛盾感。
“有没有觉得特别幸福？”细禾把桂花糕塞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感叹，“好……吸福啊！我要跟她一辈子！”
昭汀：“你有没有出息？我们又不是……”她聪明地住了嘴。
细禾摇头晃脑，竖起一根手指在昭汀面前摇：“你不懂，她，前途无量，我们，跟着，也能鸡犬升天。”
昭汀受够了她嘴角的糕点屑，扔过去一个帕子：“你才是鸡犬。”
“……唔，可以啊！”
秦不眠打量着城内的情况，事实上，这个时候的大郑，还没有后来的繁荣，但初见雏形。
前世她这个年纪，好像没有怎么逛街。那时候她被关在秦府的祠堂，总想着如果她以后能有很多很多银钱，那她要很多很多的糕点，很多很多的衣服，很多很多的肉脯……
秦不眠扭过头瞅着两个小跟班，笑眯眯地问：“你们还想要什么？给你们买！”
细禾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扑过去：“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娘！”
昭汀：“……”
秦不眠促狭推开她：“……我生不出这么大的女儿！”
秦不眠最后买了一盒酥饼，桂花糖蒸栗粉糕，悠悠闲闲地往皇宫走，顺便也给守门的护卫两块胶牙饧。
她兴冲冲地提着糕点，想着等闻惜尘祭祀完后回宫，她就以给她送糕点理由，又能见到对方，如果时间刚好的话，还可以一起用膳。
秦不眠打的主意不错，可惜刚到，她就见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细禾见她脸色不对，立刻上前询问：“要不要把她赶出去？”
厅里的人已经站起来朝她走过来。
“姐姐。”
秦不眠愣了半晌，才缓过来，把糕点递给细禾。
再次见到秦复乐，并不意外，只是没有准备下的见面，秦不眠心里揪着。没有见到秦家人的每一天，不眠都以为自己或许是释然放下了。
可见到复乐时，她心里涌起的激荡，甚至胸口处传来被剖开的深入骨髓般的痛，明明白白地昭示着，目前还做不到心如止水。
但不是秦复乐的错。
她应该拿出姐姐的样子好好招待。
落座，上茶，寒暄。
秦复乐眨巴着眼睛，笑容很干净，毫不吝啬夸赞：“姐姐，你变得更好看了。”
比在府中时圆润白嫩不少，而且，没有之前那种她说不清楚的阴沉感。
秦不眠一愣，一时不知如何应答自然而然的善意。
秦复乐似乎也并不是要她回应什么，娇气可爱地抱怨：“一下雨，京城就变得好冷，都不像春天。”
秦不眠放下一直没有喝的茶：“你，身体怎么样？”
秦复乐是一旦天气有任何的变化就会受不住的人，这个节骨眼出门，回家定然有得好受。
“早就好了呀。”秦复乐刚说完，就捂唇咳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住。
秦不眠：“……”她走过去，迟疑地伸出手拍了拍复乐的后背，后者好半天才歇下来，眼里蓄满了泪。
秦复乐笑着按了按眼角，抬起头笑眯眯地反过来安慰她：“姐姐别担心，我早就习惯了。”
秦复乐却极为依恋地伸手抱住了不眠的手臂，轻轻摇了摇，声音娇娇弱弱：“那晚谢谢姐姐保护我，有你真好。”
不眠蓦地收回手，后退半步：“你今日来，要做什么？”声音僵硬。
“想请姐姐跟我回去祭祖。”复乐低低道，“那天晚上，爹爹可能太着急了，说了不好听的话，他其实也很后悔，只是不好意思说，今天我要进宫，还是爹爹亲自送我的。”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
秦不眠惊异地望过来：“祭祖？回秦家？”
秦复乐坚定地点头，她想到什么似的，补充道：“姐姐那日冲动，”她委婉地把不好听的词替换，“冒犯了爹，只要你回去跟爹爹道个歉，我们还会是跟以前一样。”
秦不眠大概猜得到秦老头在她这个单纯的妹妹面前说了多少自己的坏话，说不清是嘲讽、忮忌还是不甘，五味杂陈，最后却只能叹道：“他把你保护得，真好。”
“爹爹一直很疼爱我。”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有什么问题，虽然不是炫耀，在另一个人耳中听起来却十分刺耳。
“他当然，爱你。”
前世的余痛，缠绵到了如今。
“你们只是不了解彼此，爹爹的心很软，你们只要多相处，就一定会理解对方，我们会是很好很好的一家人。”
复乐站起身，苍白的脸因为刚刚的咳嗽还有红晕：“我说的，是真的，姐姐。”
秦不眠久久地静默，对面人的神情太真诚，太坦率，太纯粹，衬托得她所有的心思都不堪可笑。
终于，秦不眠没忍住，阴沉地笑起来，残忍打破她美好的幻想：“复乐，我们不是一家人。听说他被贬官了，我高兴得几天几夜庆祝。”
秦俨行有任何不顺，她都要举杯欢庆，他们之间，只有怨和恨。
“他恨不得我死，我也恨他杀了他。”
“我对你……只有忮忌，忮忌你得到的所有爱，忮忌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不想当什么好姐姐，只想把一切都抢走，让你跟我一样可怜。”
……
秦复乐最后是红着眼出了怀瑾斋。
秦不眠有些脱力地坐了下来，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闻羽霜怒气冲冲地跑进来：“秦不眠，你是不是欺负复乐了？她为什么哭成那样？你知不知道她身体不好，根本不能情绪激动。”
“要不是本公主在，她都要晕倒了！”
秦不眠撑着手站起来，似笑非笑：“看来给公主创造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闻羽霜上前还想说什么，面色一变：你，你怎么了？本公主……可是什么都没干。”
秦不眠奇怪地看着她，细禾等人匆匆跑过来扶住她：“姑娘，是不是厥证犯了，先喝点糖水。”
闻羽霜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厥证，那你就多，多吃点饭，随身备点糖块就好了。”
本是听说复乐进宫，她来找复乐玩的，谁知道能撞见姐妹吵架。闻羽霜想叱责两句秦不眠没气度的，瞧这气血虚的模样，她也说不出口。
“公主还有事吗？”
这是要送客的意思。
闻羽霜装作没听见，凑过去坐看右看，皱眉评论：“你别说，这么一看你就跟复乐一模一样。”
秦不眠眸中冷光一凛。
“你更不可以欺负复乐！”
闻羽霜自顾自，突然挨得极近地嗅了嗅：“你身上怎么也有药味啊？有点好闻……”
细禾：“……”应不应该阻止呢？好奇怪。
秦不眠受不了如此近的距离，，闻羽霜却强势抓住她的手腕：“别乱动，这个味道……”
“羽霜！”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打断了闻羽霜几乎要趴秦不眠身上的动作。
闻羽霜莫名觉得后背一凉，麻溜地起来，立刻乖乖站直了身子：“皇姐。”
秦不眠被气得面色冷峻，转头瞧着闻惜尘，不知为何心底泛出丝酸意来。
“我知道了，她身上的熏香和皇姐你的一样。”闻羽霜终于想起来，立刻控诉，“皇姐，她胆大包天！她越制！”
细禾和昭汀默默退下，又默默砌好茶，端来甜点。
闻惜尘上前，按住了她要起身行礼的动作，仔仔细细地把秦不眠看了一遍，仿佛在确认什么。
“皇姐！”闻羽霜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她用你的熏香……”
“我赏的。”
闻羽霜呆了呆，脱口而出：“那我也要。”
“你不是嫌味道太淡？”
“那，我想跟你们一样。真好闻，皇姐，我就要，我就要嘛。”
一边桂魄忍笑，秉月已经上前：“二殿下若是喜欢，奴婢这就带您去瑶光殿挑一些。”
桂魄反应过来：“？？？对，对对。”
秉月没有任何神色波动。
闻羽霜乐呵呵地跟着秉月走了，出了怀瑾斋咂摸出些不对，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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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我忮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