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鸢被气得差点吐血晕倒。
秦不眠头也不回地嚣张地离开。
她笃定隆鸢不敢把这些话捅到闻惜尘面前，她就是那样的，生怕破坏自己在闻惜尘面前优雅、柔弱、懂事的形象。
只会伪装成一个无害的小白兔，把她衬得像个毒妇。
现在和前世两个人的处境不同，秦不眠显得太弱小，传出去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伴读欺负了备受瞩目的翁主。
前世的隆鸢，可是个极会利用这种地位差和外人眼中的印象给她使绊子的。
那时她从北渊被接回来，看起来大受打击，不胜柔弱，对周边所有事物都充满了恐惧。
怕黑，怕安静，怕下雨，怕打雷，怕闪电，怕马蹄声，怕下雪……
用那么多拙劣的可笑的借口，只为了黏在闻惜尘身边。
一开始秦不眠只当她在北渊遭受虐待，心理有了毛病，她身边仅有的亲人就自己的爱人，她也咬牙忍下了。
好在闻惜尘也不是没分寸的人，她只是出于弥补的心理补偿隆鸢，赏赐珠宝，赏赐宅院，甚至将身边的二等女官都拨她身边伺候。
她粘着闻羽霜，明里暗里地组成团体拒斥秦不眠，秦不眠对这种小把戏不在意，她没有闲到那个地步玩什么宅斗小游戏。
春猎时，闻惜尘在繁重的公务下骤然松懈下来，竟然病倒，高烧不退。
隆鸢于德阳殿中亲侍汤药，长期留居寝殿，还胆大包天关了殿门，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包括秦不眠。
最后是秦不眠带着中宫护卫强行打开殿门。
“太医说陛下需要静养，妾怕后宫人雜，这才自作主张，皇后恕罪，妾都是为了陛下啊！”
秦不眠查看了闻惜尘的情况后，确定只是昏睡无碍，上前对着隆鸢便是狠狠一个耳光，所有人都一愣，慑于她的威信和气势，无人敢多言，纷纷低头。
隆鸢便两行清泪落下来，楚楚可怜，接着便是弯腰俯身，跪倒在地，聒噪地请罪。
“扔出去！”
第二天就有传言，皇后把隆鸢翁主殴打一番，奄奄一息，抬出了皇宫。
后来传言越盛越离谱。
秦不眠懒得理那些明显是胡言乱语的流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
闻惜尘清醒过后，只是淡淡对秦不眠说：“皇后不该动手。”
那时候陛下应该是想着维护她的。
可惜秦不眠当时困在偏执中，处在怒火里，没有懂她的意思，反唇相讥：“陛下是心疼了吗？”
那之后，隆鸢好像懂了如何用流言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外装出一副为了大郑不顾生死的大义凛然，偶尔表露出被虐待的脆弱易碎，加上那本就楚楚可怜的皮囊，非常惹人怜爱。
而她也不再掩饰对秦不眠的敌视，私下里言语中的冒犯不加掩饰。
“这是上好的松烟墨，取陈年松烟，混合着珍珠粉、麝香制成，久存也不腐。陛下特意赏的，娘娘竟是没有吗？”
“想来也是，陛下一向喜欢我的小楷。”
“陛下不喜舞刀弄枪，总说粗鲁蛮横，好在娘娘如今似乎也不带兵打仗了。”
当然，她每次说这些话，反而被秦不眠好一顿骂，言辞自然直率，她又总是哭哭啼啼地离开。
底下的人都传皇后行事不忌，欺侮了隆鸢。
有多少传到了闻惜尘耳朵里，秦不眠不得而知。
但是后来隆鸢越来越少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进宫的次数也变少。
直到除夕宫宴后。
隆鸢胆大包天，趁着闻惜尘微醺，自荐枕席。
秦不眠才意识到，隆鸢对有着血缘关系的闻惜尘，包藏着怎样的肮脏□□心思。
她浑身发抖，怒极，恨极。
她甚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陛下是不是也早就觉察到了。
秦不眠用了最直白最恶毒的语言辱骂隆鸢的不知廉耻。
“原来竟有此肮脏心思！什么姐妹情深，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揣污秽的念头，行不伦的勾当。”
“从蛮夷之地回来，连大郑的礼义廉耻、纲常伦理也扔在了那里了吗？”
“成日里装得柔若无骨，怕这怕那，原来是这点算计？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敢和本宫争？既然你去过和亲一次，本宫如今也有能力让你去第二次。”
“看似一副清高装文雅模样，内里有这般龌龊的心思，整个皇家的颜面都被你这样的人丢得一干二净！”
秦不眠没有给隆鸢任何面子，当晚翁主勾引陛下未遂的事情，在整个皇宫上下传得沸沸扬扬。
很快又平息下去。
肯定是闻惜尘出手了。
但是紧接着，没过多久，隆鸢自杀了。
在她留的那封遗书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不堪皇后侮辱，不愿再入蛮荒和亲，以死明志。
哪怕是死，隆鸢最后也摆了秦不眠一道。
那也正是，朝堂上大力弹劾秦不眠的时期，隆鸢的死，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大概也是那个时候，陛下已经对她不满，她们之间，隔着至亲之人的命，那条嫌隙永远也无法磨平跨越。
而那后，秦不眠对接近陛下身边的人，有了神经质一样地怀疑，因为敏感多疑，所作所为愈发落人口实，招人怨恨。
她和闻惜尘，渐渐地疏离，越发相敬如宾。
在多年后秦不眠一直不愿回想，她甚至也不敢多问。
你是不是也对隆鸢有别的感情，所以才会纵容着她靠近。
是不是心里也是怨恨着自己逼死了隆鸢？
任何问题的答案，她发现，自己都没法心平气和地接受。
“姑娘？”
细禾轻唤。
秦不眠拿笔的手一抖，饱胀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纸张上，成了一个硕大的黑点。
“呀！”细禾惊讶，赶紧解释，“奴婢瞧见您拿着笔发了好一会子的呆，这才出声。”
秦不眠盯着那个污点，随后爽快一笑，将纸揉捏到一旁：“不过是污迹而已，扔点就是，影响不了什么。”
清明时节，淫雨霏霏。
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薄雾之中。
木青自从被人教训后，原本愤愤不平，想着虽然不能完全报复回来，但至少也要让对方吃吃苦头才行。
结果被扔出去的时候，他眼尖地瞧见了蒙面人衣裳一闪而过的纹饰，结果一查，吓得夹起尾巴，都没敢在堂主面前诉苦，领着下属先去了城郊村子呆了半个多月，确定那大人物没有再追查什么，才松了一口气。
趁着清明踏青，才慢悠悠地回到京城的据点，打算继续过着懒散日子。
其他的都很妙，唯独一点，他这个下属笨得要死。
木青嫌弃地把她煮的夹生饭扔一边，拎住她的耳朵：“这饭咬着都嘎嘣响，拿这个伺候你主子？你有没有基本的作下属的自觉？”
被他拎住的小不点儿恨恨瞪着他：“我不会做饭！我跟在你身边是杀人的，不是做饭的！”
木青脸上的伤疤像条蛇扭曲爬行：“放屁！你就是老子的仆人，下属，懂不懂？只要你没有单独接单，永远都得伺候老子。”
小不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刀片，劈头就朝着木青而去。
木青眼疾手快地躲开。
“狗日的！敢暗算老子，今儿个……”
“咚咚咚”，极有规律和教养的敲门声生生打断了一触即发的战争。
小不点站在门背后，浑身绷紧，狼一样地防备着木青。
“谁啊！滚开，今天不卖！”
百愿堂在京城的据点是一个卖瓷器的店铺，位置相对偏僻，店面也破破烂烂，里面的瓷器也中看不中用，没几件是真能用的。
只有那些大傻子才回来真的买瓷器。
“老板，你有生意了。”外边的人非但没走，还很不识好歹地补了一句。
听起来还是很稚嫩的嗓音。
木青冲着外边就是一阵不文明的谩骂。
可是这个嗓音……怎么有点熟悉？
木青无可避免地想起京城长街处，那被吓傻的姐妹，其中一个人冷静的声音。
木青吓得浑身一激灵，虽然他并不怕对方，可是他怕对方背后的那个女人。
好死不死，门又咚咚咚地非常有礼貌地敲了三声。
木青几乎要跳起来，也顾不得要跟人大干一场，颤巍巍地指着背对着门的小不点吩咐：“柳一刀，只要你打发了这个瘟神，以后老子再也不指使你干那些杂活了。”
柳一刀不信任地盯着他。
“一定，千真万确！”门又被敲响，木青几乎要跳起来，“快去，我走了！”
柳一刀一时间对外边的人疑惑极了，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才让木青这个狗东西避之不及呢？
门一拉开。
在这灰扑扑的门面前，站着一个披鹅黄披风的小姑娘。
容颜漂亮，服饰精美。
小姑娘看到她微微一愣，随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蓬荜生辉”，在这之前，柳一刀一直觉得这个词是在放屁。
“你，笑什么笑？”柳一刀几乎不敢直视对方。“今天老板不在，不做生意，你，听不懂吗？赶紧走！”
秦不眠并不在意这恶劣的态度，前世柳一刀对她也是忽冷忽热，捉摸不透的。
“我是来找人的。”秦不眠大大方方，“我找木青，忘了介绍，我是秦不眠。”
柳一刀心道管你是谁，反正木青是肯定不会见你的。可接着她愣了愣，想到一个多月前，木青说她会有个师妹了，名字好像就叫……秦不眠。
柳一刀后退半步，心念一转：“木青不在。”
“我刚听到他骂我了。”
“骂完他就跑了。”
秦不眠无语地看着她，柳一刀瞪着她，一副死也不会开门的样子。
秦不眠低头在袖子里掏了掏。
柳一刀顿时浑身绷紧。
她拿出了什么东西，柳一刀的刀片已经在指尖。
“这个给你！”一片金闪闪的金叶子。
柳一刀：“……你要做杀人的生意？”
“交个朋友而已。这个就当是……见面礼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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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你是不是也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