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复乐从小被秦俨行捧在掌心，别说血，连任何有刺激性味道的东西都不能靠近，何曾见过刀光剑影和血，瞬间吓得白了脸，呼吸急促，手脚冰凉，本能地往秦不眠身边躲。
“姐姐……怎么怎么办？”
秦不眠身子紧绷，一边把秦不眠拉到身后，一边留意着外边的状况，摸过自出宫后就藏在袖子里的利器。
以她目前的小身板，肯定是打不过。
“别出声……”
“钉钉钉”，下一瞬，数根银针钉在木板上，同时，外边一道懒洋洋的嗓音响起。
“小不眠，再不出来，我可没耐心了。”
秦不眠愕然抬眼，不确定地上前要掀开车帘，被秦复乐死死地拽住，她抖着唇，豆大的泪珠儿往下掉：“姐，你别去！我怕！”
“别怕，你会没事的。”
“磨磨唧唧！老子真是懒得跟你废话！”车帘被人一下扯断，露出外边人的全貌。
横亘在半张脸上的刀疤，凶神恶煞的眼神，滴血的刀，黑色的劲装，恍然如地狱恶鬼。
“啊！”秦复乐捂着嘴尖利地叫起来。
“吵死了！”木青正要上前，秦不眠一把将他拦住。
“哟，还姐妹情深呢？”
木青嘲讽一笑，手上的刀哐啷扔在车厢里，也不在意：“行了，老子没空理她，走吧。”
他过于熟稔的态度和笃定的语气，令秦不眠不解，仿佛认定她会跟上一样。
失去一段记忆就是很麻烦。
前世她好像就是自然而然地认识对方，没有任何问题。然而，回到最初，她没有这段记忆。
她绷紧身子，脑子里想出很多解决办法，但又一团乱麻，身后的秦复乐抓着她还在发抖。
木青跳下马车，觉察到对方没跟上来，不耐烦地皱眉，他那个长相加上那个表情，可以随机吓死一个小孩儿。
秦复乐几乎要吓晕。
“你已经通过考验，可以进入百愿堂。堂主让老子接你，你这什么破表情？”
考验？百愿堂？
前世她的确和江湖门派百愿堂有过关系，所谓百愿堂，其实就是一个杀手组织，在那个地方，只要付得起银钱，想要杀的人都能替人杀掉，因此名为百愿。
柳一刀也在百愿堂中，所以两人才能相识。
可是当初她是怎么进入百愿堂的？如果前世已经进入了百愿堂，那……为什么后来会回秦府？
秦不眠跳下马车，身后秦复乐还在没有遮挡的马车里，吓得直流泪，无声地喊姐姐。
她转过身，瞧着因恐惧而面色扭曲的同胞妹妹，她看过来的眼神那么依恋信赖。
如果这一世，她选择入江湖，不再上战场入朝堂，一切是否会有改变？
她不会成为杀神，不会威震一方，不会成为那个人的妻子，不会成为一国之后，不会……杀了那些战俘。
没有她，闻惜尘的一生，应当也算得圆满。
这样也好。
秦不眠抬脚往木青的方向走。
“姐姐！别丢下我！”秦复乐抖着声音尖叫。
秦不眠凝眉，她扭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与灿烂夺目的秦复乐是两个极端。
没有人会真正希望她留在秦府，留在京都的。
江湖有路，她与前世众人，该桥归桥，路归路。
秦不眠舒了一口气，迅速走到木青旁边：“送我妹妹平安到府邸。”
木青瞪着她：“还使唤上老子了？你，你以后可是老子下属。”
秦不眠无语，往回走，打算先把秦复乐送回去。
木青上前就要抓她肩膀，孰料下一刻，冷光一闪，幸好他躲得够快，否则手腕都要被锯断，好快的剑！
面前多了几条黑影，拿着的武器千奇百怪，脸罩面具，配合默契，出手快准狠，打眼瞧就知道有组织有纪律。
不难推测，那是朝堂权贵养的暗卫，品阶极高。
江湖门派没有谁愿意淌朝堂的浑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活计，竟然还有这般牵缠。
下一瞬，几个人步伐诡异，迅速形成合围之势，杀意凛然。
木青暗骂了一声，旋身躲开劈头一掌，委腰踢腿，动作迅猛，在暗卫避开时洒下随身携带迷惑敌人的白粉，又一假攻姿势，趁着有人反应不及，寻到一漏处，足尖借力立马遁逃，消失在黑夜里。
暗卫们还要追，就听到身后秦不眠惊呼一声。
回头看，秦复乐早已经昏倒。
……
秦府一阵鸡飞狗跳，小姐们从宫里回来遇上劫犯，差点被劫，二小姐昏迷抽搐，高烧不退，请了数位名医过来把脉就诊。
府中人人噤若寒蝉，生怕老爷不高兴惹祸上身。
秦俨行在房间内不停踱步，眉头皱着，嘴唇急得发白，向来注重仪容的人发冠微斜，鬓角有两缕凌乱无序的发丝垂下。
秦不眠瞧着这般情状的秦俨行，嘲讽的话忽而说不出，她站在一边，有些出神。
下一刻，她听到下面人的惊呼，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意。
高大的身影如同黑雾笼罩在面前，秦俨行怒目圆睁，额头青筋鼓胀：“你妹妹危在旦夕，你却事不关己！蛇蝎心肠！”
“你没回来前，我的孩子一切都好好的，一定是你这扫把星连累了复乐。”
“管家！管家，把她拉下去祠堂跪着……”
秦不眠耳朵轰鸣，她抿了抿嘴角，尝到了腥甜。她垂眸瞧了眼那咆哮着的秦俨行，握紧手掌，算了算身高差距，下一瞬一脚朝着对方的膝盖狠狠踹了过去。
大概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瘦瘦小小看起来话不多的大小姐竟然敢反击，对着自己的父亲出手。
那一脚，竟是直接让毫无防备的秦俨行硬生生跪了下来。
秦不眠顺势一个耳光还了回去，清脆有力。
“她死了，你就去陪葬啊！”她语气平静得有些阴冷。
在秦俨行嘶吼前，她转身迅速就跑。
秦复乐住的厢房与她所居的院子十分近，她还没有到门口，就被几个护卫拦住。
以她目前的实力和武力，根本对付不了几个成年的男人。
她被关进了满是牌位的祠堂，门从外边锁上，月光照不进来。
“老……老爷说，要给她一点教训。”一个护卫小声说。
“教训什么啊？怪可怜的。”其中一个道，“还是个小孩子，明明是同胞姐妹，哎……守在门口就行，问起来就说我们教训过了。”
“是啊，可我听说是大小姐把二小姐背回来的啊，老爷为什么还这么生气？”
“谁知道呢，人心都是偏的……她回来要是也晕倒，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在秦不眠多年的记忆里，她没少被关进这里过。前世一开始她也会怕，哭着闹着，并没有什么用，歇斯底里的，显得像个疯子。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她甚至能找到合适的位置和姿势安稳睡觉。
她在里面闲庭信步，背着手眯着眼看着一个个牌位，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她死后，牌位应该没有放到秦家吧。
那多晦气！
废后的待遇是怎么样的来着？
应该不会有牌位吧？
不过火化后扬尘，也算干净。
“大小姐？”外边的人见里面的人毫无动静，有些心慌，“你没事吧？”可别真晕了，这天气在里面晕倒，地板阴湿，那不得落下病根儿。
秦不眠的思绪顿了顿，阴郁偏执的神情慢慢变得平静：“我没事。”
外边又是一阵叽叽咕咕，有人脚步声离去，未几，外边又传来那个人的声音：“你冷不冷？他们都走了，我悄悄去给你拿点衣物过来吧。”
秦不眠沉默许久，才清了清嗓才回答：“不用。”说完她又低声道，“谢谢。”
秦不眠在原处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酸软，她才轻轻低头，露出一个笑来。
不知为什么，她又开始觉得自己运气或许也没那么差，在决定离开时，见到了想见的人，还是两次，单独相处那么久，比预料之中好太多。
未来，她还有别的路可走，别的选择可选，也算求仁得仁。
她吐了一口气，悠悠走到放着牌位的桌前，靠在上面小声宣告：“我以后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最后陪你们这些老家伙一晚。”
就在秦不眠准备如很多次一样歇一歇时，祠堂外传来凌乱的步伐，听起来人应该不少。
还有光。
下一刻，是门锁打开的声音。
秦老头还有闲心来找自己麻烦呢？看来秦复乐已经醒了。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刺秦老头几句。
门被人推开。
暖黄的灯光瞬间扑进阴暗的房间。
秦不眠挺直背，抬了抬眼皮，要出口的话猛然哽在了喉间。
明珠华衣，容颜冷艳，眼波里仿佛冰雪揉皱其中，带着丝彻骨的寒。
秦不眠不合时宜地想起当初皇宫里，她发疯时对秦复乐和闻羽霜出手，那人赶来的样子，也是这般，周身气势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凛若冰霜。
那些暗卫是殿下的人，定然暴露出木青是为自己而来，她觉得自己行为可疑？这么晚了，她也是来问罪的吗？
不眠脸微微绷紧，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她弯了脊背，近乎脱口而出：“我没害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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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去陪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