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来，瞥了眼一边的秦复乐，又看了看秦不眠，对皇后道：“母后，羽霜前两天一直说想宣秦二小姐进宫，择日不如撞日，让秦家两位姑娘和羽霜聚聚。”
皇后自然知道自己小女儿一向喜欢秦复乐，她也不多干涉：“去吧，你也跟她们一起聊一聊。”
她这个大女儿什么都好，聪明通透，沉稳温和，就是性子里过于喜欢静，不像羽霜成日没心没肺地傻乐。
秦俨行自是求之不得，能攀上几位公主皇子，那他们秦家不是一飞冲天？于是十分慈爱地对两个女儿嘱咐，做足了面子功夫。
秦不眠并不太想见到那个公主，前世她就与自己不和，八字相冲，今世她懒得再招惹一个仇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她又不想失去与闻惜尘这仅有的短暂相处时间。
一边的秦复乐显然没有之前紧张，略微放松地闻惜尘交谈，肉眼可见的高兴，连嗓音都变得可爱起来。
“二公主前些日子说要学箜篌，不知如今学得如何？”正巧她带了箜篌来，或许还可以与二公主彼此切磋。
秦复乐口中的二公主，正是闻羽霜。
秦不眠听着“陛下”温和的嗓音回复“她估计箜篌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
秦复乐捂嘴咯咯直笑。
她们两人又在说什么，秦不眠渐渐听不太清，突然有些后悔，她不该来的，这般想着脚步也缓了下来，微微抬头，阳光穿过眼眸。
大概是老天也觉得不合时宜，脚下蓦地一絆，她猛地失去平衡，万分失态地差点跌倒。
不料有人反应极快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地稳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将她包围。
“小心。”
秦不眠心直跳。
“看路。”
花枝斜倚，桃粉花瓣延伸出来的枝叶拂过贵人的衣袖。
秦不眠飞快地抬眼，瞥见了那人微微沉下来的面色，以及皱起的眉。
手腕上还残留着余热，她一下收回了手，低声道：“多谢殿下。”
秦不眠感受到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有如实质般冷。
秦复乐跑过来关心问候，打破了滞冷。
接下来，秦不眠都没再出错，也没敢去看那个人。
闻羽霜早就知道了秦复乐要找她的消息，早早就从御花园出来到清风亭等着。
“皇姐，复乐，我在这里。”她也不管宫人，自顾自提着裙摆奔来，“哎呀不用多礼，说了多少次。”
闻羽霜自然地环住复乐的手臂：“终于盼到你进宫，你什么时候可以进宫住啊？”
话这么说，她又一边扭过头盯着不眠看：“听说你姐姐找回来了，是这位……咦，你姐姐怎么比你还矮啊？真的是你姐姐吗？好瘦啊……”
秦不眠福身，一时间也不知该怎样应对毫无恶意的稚气的话，一旁的闻惜尘适时出声打断，平静地询问她准备了什么，转移了话题。
闻羽霜很快就忘记了自己之前的话，转而拉着秦复乐，又跟皇姐兴冲冲地说话。
堆秀山位于御花园东侧，是一座由石头堆砌而成的山，风景秀丽，山上的御景亭能将御花园景致一览无余。
秦不眠两世的灵魂里对双陆棋、玉笛、投壶都不怎么感兴趣，何况在这个年纪，她对三个人都不熟悉，所谈之事也不了解，索性就敛去存在感，坐在一边。
她本来也就是想见见“陛下”，好像过于贪心，在“陛下”的眼里，她也只是一个陌生人。
秦不眠不想过多打扰她们，以如厕为借口离开了。
这么多年，皇宫上下还是有所变化的。
秦不眠在御花园找了个地方坐下，暗自算着时间，等她们结束再回去，到时候便一起出宫。
阳光甚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秦不眠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凹凸不平的伤疤，又想到刚刚那个人不经意地触碰，自嘲地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秦不眠，怎么还是没有长进？
秦不眠单手支额，时间一点一滴地走，她也昏昏欲睡。
迷糊里，她好像看到记忆里与她成婚的“陛下”朝她走过来，手里拿着奏本说“皇后好雅兴，让朕一番好找”。
她觉得有些趣味：“臣走了，陛下会找臣吗？”
“皇后觉得呢？”
秦不眠不知怎的一下惊醒，头一沉，偏过身，又反应很快地坐直身子。
余光里，衣袖滑过。
不眠愕然起身，震惊地瞧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还以为是在梦里，竟是也没行礼请安。
“不舒服吗？”
“没有。”出口的嗓音有些哑，她又清了清嗓子，“殿下，怎么来了？”
“透透气。”
秦不眠不再多话，见对方已经折身离开，她犹豫半晌，觉得不该去打扰，闻惜尘偏过头，眼神似乎在说为什么不跟上。
秦不眠立刻跟了上去。
她们没有再回去，就一起在御花园里散步，谁也没开口。
直到天色已晚，底下的人来催秦不眠该离宫了。
秦不眠这才告退。
“你身边伺候的人呢？”闻惜尘语气平平地问。
秦不眠愣了愣，没想到临走前殿下会突然开口，更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没有。”
对方又一次皱眉。
秦不眠想了想，说：“还在挑选人。”
她脸色似乎好看了不少。
这个小插曲，让原本下定决心的秦不眠，有些动摇，她回到秦家，反反复复地咀嚼着这一日那个人的话。
复乐很是开心地跟秦不眠分享二公主赏赐她的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把一罐茶拿开。
“这个茶，还挺好喝。”她说着，觑着秦不眠的脸色，“姐姐喜欢喝茶吗？”
秦不眠看到她抱着的那个茶罐，是那个人最喜欢的。
“不喜欢。”
秦复乐松了一口气。
看到秦不眠双手空空，还有底下人的回报，秦俨行知道大公主对秦不眠不冷不热的态度，也再懒得搭理，只是迫于小女儿的嗔怪，还是让秦不眠衣食无忧。
接下来一个多月，只要宫中有任何的活动或者是宣召，秦俨行再没带上秦不眠，对外说她性格孤僻，不喜与人交谈。
秦不眠原本也没有打算要在秦府多呆，不过是想要多见见那个人，了却夙愿。
还见最后一面吧。
哪怕那个人也许不知道，最后道个别，她就离开。
两个多月后，她终于有机会进宫。
复乐说上次她进宫，大公主不经意地问起了她，所以这一次，秦俨行又喜滋滋地捎带着她。
秦复乐带着秦不眠去了二公主处。
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果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她坐在书案旁，拿着二公主的功课看，沉脸一言不发，闻羽霜站在一边局促不安。见到她们到来，大概是为了给自己皇妹面子，大公主未置一词，放下了课业的东西，看向站在门口的人。
“不必拘礼，进来吧。”
大公主开口，自然遵循，秦不眠看着秦复乐笑眯眯脚步轻快地上前，她飞快地往主位上望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秦不眠，之前几次怎么都不见你进宫？”闻羽霜歪着头问。
“我……”
“姐姐她身体不舒服，二公主，不是跟你说了嘛。”
秦不眠笑了笑，她知道复乐紧张的原因，大概是怕闲话传出去，她毕竟那么爱秦俨行。
“你怎么还是这么瘦？”闻羽霜努嘴，“风都能把你吹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不眠觉察到大公主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从头至尾，好像把她从里到外都观察了一遍。
秦不眠笑着道：“天气炎热，胃口不太好。”
闻羽霜又嘀咕了些什么，接着想起什么：“对了复乐，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学编绳吗？今日本公主可是给你请了师父来。”
说着一个婢女上前，大概就是口中的师父。
复乐很是高兴：“多谢二公主惦记。”
闻羽霜心里美滋滋，一扭头瞅见自己皇姐的脸色，很是心虚：“那个，皇姐，你刚刚不是说有政事要忙吗？”
言下之意是希望自己皇姐赶紧走。
她的皇姐刚查看完自己功课，转头看到她一副玩物丧志的模样，后面定然饶不了她。
“没事，我也学学。”
闻羽霜缩了缩头。
秦复乐眉眼一弯，笑得很可爱：“大殿下肯定一点就通。”
“或许。”
秦不眠心口泛着奇怪的酸意，闻惜尘所言并不是假话，她的确一点就通。
前世，秦不眠还亲手教过她如何编同心结，学得很快。
可惜，秦不眠从来没有收到过。
白玉桌上摆着很多金色丝线。
负责教的婢女轻声细语，言语清晰，步骤明了。
几个人跟着在那里学，亦步亦趋。
秦复乐跟闻羽霜说说笑笑，很快也编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平安结。
闻惜尘见状，微微颔首：“不错。”说着像是不经意间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秦不眠原本没想要做什么，可是对方的眼神看过来，让她突然多了些奇怪的情愫，竟伸手拿过多余的丝绳。
缠、绕、穿、扯……重复动作。
动作娴熟，指尖翻飞，好像有一只蝴蝶。
“姐，原来你会啊，你好厉害。”秦复乐夸赞道。
话刚落，一枚闪着小巧的平安结握在白皙的指尖轻悠悠地转，泛着细碎的金光。
秦不眠抿唇笑了笑，“只会一点。”
闻羽霜眼睛一亮：“你编的比银筝还好，真好看，你教本公主，我想学星星的，叫什么来着银筝？”
银筝鼓了鼓嘴：“同心结。”
秦不眠抬眸，看向闻惜尘，在对方觉察到前收回目光，露出一个假笑：“二公主，我只会这一个。”
“啊，那好吧，那银筝你再继续教吧。”
“二公主不是嫌弃奴婢教得不好？”
“你这个小妮子，还拿乔起来。”
“奴婢着实不会……”
“看本公主不教训你！”
她们主仆二人本就亲密，说话间也无忌惮，闻羽霜说着去挠银筝的痒痒肉，闹作一团。
风里送来香气，秦不眠垂眸看着掌心的平安结，轮廓渐渐模糊，变成了躺在另一个人掌心的同心结。
皇后还会这个？
军中无事，跟她们学的。陛下，臣……送您。
好啊。
陛下喜欢吗？喜欢的话臣也可以教您。
可以。
秦不眠握紧掌心的结，没有再递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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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陛下会找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