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
“谁允许你这么说我了?!”
贺庭目眦欲裂,他的牙齿疯狂的生长,牙尖因为愤怒变得无比的尖锐,又因为被老人压迫在魔力之下,不能移动身体一寸,导致他的牙齿戳穿了自己的身体,简直像把自己串起来一样,整个身体鲜血横流。
他却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将爪子狠狠的抓牢在地,骨骼寸断,发出咯咯脆响。
老人目光闪烁,面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但是他的心里,和贺庭想象的相反——他还是会不忍心。
如果他真的会对贺庭这么狠心的话,当年他就不会把贺庭被伤害的所有记忆的真凶放到自己身上,他不想贺庭再走上自己的老路,却没想到,贺庭天生就是个孬种,即使没有了修为,也会找到各种各样的邪魅的方法去靠伤害别人来拯救自己。
而就在这个走神的瞬间,贺庭扭曲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不可抵挡的力量,那股力量由内而外释放,打出一小片真空地带。
老人一个不注意让他破了自己的结界。
但是意外的,贺庭并没有向老人出手,而是像之前看到的那样膨胀了自己的身体,变得有岑否那么高。
老人没有再出手拦下他,就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就在习衍以为贺庭即将改邪归正,痛彻心扉认错的时候,贺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中抛出一个黑球径直砸向靠在床头的岑否。
习衍来不及思考,闪身而至,一个俯身将岑否挡在身下。
“孽障!住手!”
老人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他被气急了,出手前根本没有注意轻重。
他将手中的拐杖用力的着地,整座房子突然震动起来,接着,拐杖着地的地方列出一道细横,从里面飞出来不可数的蝙蝠。
那些蝙蝠全部不要命一样扑向贺庭,撕扯着他的四肢。
贺庭眼睛也不眨眨一下,直直朝两个小孩飞过去。
没等那个黑球触碰到习衍,一个光圈突然出现,照亮一方,有力的笼罩在两人身上,发出刺眼的光芒。
贺庭被那些蝙蝠挡住了,却因为被愤怒冲昏了头,还是冲在前面,一头撞在结界上。
就在要掉在地上的那瞬间,他的皮肉开始溃烂,冒出一股黑烟,还散发着恶臭。
贺庭心怀不轨,现在只想杀了岑否来泄愤,这一下,他竟然忘记了岑否和习衍身上自带的防御机制。
他的皮肉现在碰到了习衍的结界,就像水火相交,不可共存。
习衍发现贺庭无法伤到自己以后装过头来,眼神凶狠,他死死盯着贺庭,眼里透着同龄人无法理解的狠戾。
他轻轻把岑否放下,让他背靠在床头。
接着走近被老人控制住的贺庭,他两只眼睛变得猩红,那股涌动的神秘气息扑面而来。
他慢慢的伸出手,不顾老人的叫唤,如同失去了神智一样就要去掐贺庭。
原本应该稚嫩,天真的瞳孔里充满着煞人的戾气。
身后,岑否心脏一疼,猛的惊醒过来。
一抬头还在模糊中,就看到习衍抬手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背对着岑否,让岑否看不清他的脸。
直到眼前视线逐渐变得清晰,他才看到习衍脖颈和手臂上因为用力而凸起的青筋。
他的周身弥漫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暴戾与偏执。
看到这样的习衍,岑否心脏又是一抽,没有思考,岑否起身冲上去抱住他。
兽皮紧紧的勒在岑否的腰间,还差点绊倒他一个踉跄。
“哥哥,你怎么了?!”
岑否语气里都是担心,但是抬头一看,习衍手里掐指的东西,岑否身上惊出一股冷汗。
那被黑色包裹的东西就是被掐得快奄奄一息的贺庭。
一碰到贺庭,习衍的手就被魔气狠狠的腐蚀,散发出一股肉被烤焦的味道,整双手连同小臂都被黑色的烟气所缭绕。
虽然不见半点血,但是岑否却像是能感同身受一般察觉到他的痛苦。
岑否眼睛暮的睁大,连兽皮都来不及拽开,就尖叫着拍打习衍的手臂和肩膀。
但是习衍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以往到这个时候,习衍总是会把岑否温柔的抱进怀里,再不济也要做出一丝反应。
可是现在,习衍已经整个人进入了一种走火入魔的状态,他气急攻心,整个人脑子完全不能思考。
满心只想着要把这只讨人厌的,害得岑否受伤了的蝙蝠给掐死。
贺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他整个人都快被掐死了的状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习衍碰到他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办法反抗。
可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岑否。
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僵硬的扭过头看向一直在一边静静的看着这场闹剧的老人。
在他的眼里,老人的脸上都是麻木,眼底没有他渴望见到的,一丝怜悯。
可贺庭的心好痛啊,他根本挣扎不脱习衍,因为他的无法动弹,痛到心底,根本是因为老人而不是眼前发了疯的习衍。
老人铁了心想要他死吗?
贺庭挣扎了一会儿,突然像是释怀了一般任由着习衍掐着他的身体不放。
他想。
如果习衍真的可能会伤害他的性命,那么岑否绝对不会好端端地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露出什么不适的信号,甚至刚醒过来就有那个力气去想叫醒习衍,去拖去拽。
他好像又突然明白了什么。
习衍像是完全感觉不到手上的痛苦一般,任凭岑否怎么尖叫哭喊也不肯松手。
现在,他都感觉到了濒临死的感觉,岑否却还是好端端的,那就说明习衍现在根本威胁不到他的性命。
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痛啊?
他终于舍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就会发现自己的周边其实并没有被习衍的手真正的触碰到,而是那个黑气。
岑否以为的黑气,虽然确实是习衍的手被贺庭灼烧出来的,但是,那股黑气却是在保护习衍而真正压力贺庭的东西。
是老人,老人没有想让他死,却也没有想让他好过的意思。
那股黑气从习衍触碰贺庭的地方冒出,又迅速返回到他的身体里,在他的身体里无孔不入,反复的进出,穿梭,那骨气体变得越来越黑,已经如同一杯浓稠的墨汁,那样的动作,就像是在洗去他身上的那些糟粕。
贺庭被一阵窒息攫住,是一种濒临消亡,比前一次被老人惩罚痛十万倍的痛苦。
魂魄即将消散的感觉弥漫在他的脑子里,但此刻,他还是不知悔改,只有恨,对老人的恨,对岑否习衍的恨。
恨老人为什么总是不肯偏袒他,恨岑否为什么签了契约却只心疼习衍,恨习衍能够为了岑否不顾自己的生命。
似乎是感觉到了贺庭的怨气,老人眉头一拧,一只手抬起来用力一捏,贺庭闷哼一生,那黑气便入的更深,更快,在筋脉骨节之间快速的游转。
慢慢地,贺庭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变得虚无,好像飘在空中一样,头脑也越来越昏沉,完全不能思考任何东西。
那些怀揣着恶意的念头,总是骄傲不可一世的姿态,以及藏在体内的糟粕,好像全部都被腐蚀殆尽。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数根针在刺穿自己的皮肉,让皮肉变得腐烂不堪,最后被黑气洗净。
随之一并消失不见的,还有往日形形色色的回忆,一段段的被老人从灵魂中剥离,抽取,直至再无踪影。
最后,贺庭浑身发软,肌肉痉挛,瘫倒在黑气中被包裹住。
可严格来说,老人最终还是没有下杀手,不过这一次,他不再仅仅只是修改贺庭的记忆,而是真正的将他在人世间的所有记忆去除,以及那些依靠不正当手段得来的修为,使他真正的成为一个还未开智的魔物。
竟然贺庭和岑否之间的契约再也不可能解除,那么就让这个生性恶毒的蝙蝠回到最初的状态,让他永生永世不能再出去害人。
就在最后一丝魔气从贺庭体内钻出的时刻,习衍身子一抖,那些偏执的动作瞬间放松下来,顺势倒在岑否的怀里,两人一同失去了意识。
这一回,贺庭真正得到了重生,等到黑气慢慢褪净,贺庭便会忘记所有过往,再不会有前半生的浮华,并且终身不得修行。
因为他体内的魔根,已经被老人磨碎。
等再睡醒来之时,贺庭整个被包裹在一个蛋壳之中,宛如一个新生的胚胎一般沉静的等待。
老人站在原地许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摩挲几下,似乎在感受什么东西。
最后,他才缓缓上前,把两个被迷晕了的小孩放平躺在床上。
他伸出手握住岑否纤细的手腕,一会儿,白嫩的皮肤上一个个血点蔓延至全身。
墨黑色的气体不断流动在岑否的周身,将他整个人绕住。
睡梦中,他轻轻的哼了几声,秀气的眉头皱起,睫毛颤了几下,最终没有醒来。
老人手掌一翻,那颗椭圆形的蛋就安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蛋的周身为淡淡的黑色,表面上看着与一般的禽类蛋没什么不同。
他静静地盯着那颗蛋看了许久,最后,老人弯下腰,将蛋放置在岑否的肩颈处,随着岑否浅淡的呼吸一上一下。
岑否在浅浅的睡梦中,只听见一声苍白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