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男人捂着一直往外冒血的残臂大叫一声,贺庭飞在高个子身后,看到这个场面也楞住了。
可高个子此时的脸色却依旧平常,甚至比以前更加的冷淡,仿佛这只是一件随手的事情。
远离了威胁,习衍又悄悄地退回到角落迅速背起岑否,带回了馆子里。
他轻轻的把已经疼晕过去的岑否放倒在床上,又跑出去打了盆水过来,褪去衣服,擦了身子。
岑否这一晕,就过去了两天。
其中,贺庭竟然再也没出现过。
习衍对这只臭蝙蝠,真真是恨之入骨了,可见他也知道自己理亏,再也不敢出现在他们面前,但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契约也不知道如何而解。
等老人回来的时候,岑否浑身僵硬,嘴唇白的如糖霜一般。
见到岑否这个样子,老人往日缓慢的动作,此刻都变得迅速了起来,他立马拉起岑否,让他身子坐直。
把过脉后,老人抬手做了个诀,瞬间,屋子被白光照亮,那散乱的光斑慢慢地聚拢旋转,形成一个漩涡。
忽然一个黑色的东西从里面掉了出来。
是贺庭。
从掉出来以后它他就趴在地上没动过,看着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的岑否,习衍恨不得冲上去将这只臭蝙蝠千刀万剐。
但是他不能轻举妄动,他一只手扶着岑否,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蝙蝠,像是要把它盯住一个窟窿。
老人站起身来,走过去一把提起蝙蝠,贺庭的身子僵了僵,不过他还是没打算醒过来,但是要一装到底。
老人脸上浮出怒气,他用力的将贺庭抬高,颇有要摔下去的意思。
习衍心头一跳,突然想到要是这是蝙蝠受伤岑否也会遭到伤害,赶紧喊了一声:“爷爷,不能这样!”
老人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习衍:“习衍,岑否因为这孽障受伤了。”
习衍:“不是师傅,我不是要为他求情,但是如果蝙蝠受伤岑否也会受伤的。”
“那契约有问题!”
老人一动不动的举着贺庭,这会儿,贺庭他终于不敢装了,但他也不挣扎,就任老人这么举着他。
老人的神情晦暗不明,被他那双无神的眼睛盯着,贺庭莫名的有一股羞赧,他扭过身,不再看他。
“贺庭,你真的,让我好生失望。”
贺庭翅膀肌肉抽搐,听到这句话,他竟然不敢抬头直视老人的眼睛,整个像是阉了似的。
“我没想到你的心已经恶毒到这个地步。”老人紧接着说。
终于,贺庭猛的抬起头,他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老人:“你说什么?!”
他挣扎着,却因为整个人被控制在老人的手里,无法动弹,浑身的肌肉在狭小的空间里颤抖抽搐。
“我恶毒?”他似是咬着牙说:“把我修为尽封丢到濒城的是谁?是你!”
“你现在有什么脸说我恶毒?!”
“我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难道没有你的一份功劳吗?!”
两边的气压低的冻人,谁也不肯退让,沉默中也在无声的交锋。
习衍低下头,不敢看老人的脸色,他以为老人会生气,结果就听到老人还是那副腔调,甚至还带着一丝嘲讽:“呵,那是你自找的。”
贺庭真的楞住了,他不敢置信,这个人,以前收养他的时候还口口声声的承诺绝对不会抛弃他,结果自己只是犯了每个魔修都会犯的一个小错,就被他无情的抛弃。
现在,他为了谋生,把自己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捆绑在一起,整天不得离开他,就像是把自己无形的囚锢起来,再也没有自由。
不就是借用了岑否的天资吗,他也是迫不得已的啊,凭什么老人要这样说他。
越想越气,贺庭的蝠翼猛地绷紧,方才还温顺垂落的尖耳瞬间向后倒翻,狭长竖瞳骤然缩成一道淬毒的细缝,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戾气。
它打从心底不觉得自己往日的那些行为算得上恶行,在它眼里不过是自保应该用到的手段。
可方才那人亲口将它弃如敝履,字字句句全是维护外人、斥责它阴狠歹毒的话,无不狠狠的刺痛他的心。
几百年以来,他在那么边缘的地方,无数种邪修磨修,浸润着他的灵魂,为了谋生,他充分发挥自己的恶人本性,创制出了一种和魔修于宠物之间签订契约表面看似相同的仪式,甚至连最终合成的符号都一样。
但这种仪式,本质和一般的契约不同。
若是签订了这个契约的主人方,可以说是完全无益处。
在和宠物相处的时间里,这个主人要用自己的灵魂和修为去浸润“宠物”,那些灵魂和修为是单方面的流向宠物。
最可怕的是,一旦立下这个契约就相当于签下了生死状,永生永世不可能解除。
宠物所受到的一切惩罚和伤害,都会被强加在主人身上,虽然有一定的削弱,但是那些伤害会被全部都集中在心脏上,这就导致主人,不得不为了自己去保护好宠物。
而这个方法,只有那些真正使用的“宠物”才知道,并且他们绝对不会告诉自己的主人这个契约的真相。
用因为这个契约的符号与普通的宠物与主人签订契约时大致相同,寻常人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的潜意识也会被影响,在慢慢地魔力的消耗中,逐渐神志不清,失去意识,被“宠物”完全同化。
但岑否不同,他实为创世神的精血而成,凝聚千百万年的天地精华,内里所含纳的魔气可不是一个寻常魔修所能剥夺。
这样一个香饽饽,自然引得无数人争抢。
可那些人,又怎么斗得过无心无肺,罪孽滔天的贺庭,即使他没有任何魔力,仍然在濒城凭借着浑然天成,不可磨灭的暴戾恣睢,阴险阴鸷,获得了所有人的畏惧。
他不择手段,早早就盯上了两人,但因为习衍生而为神,体内的灵气总是在灼烧着贺庭,导致他只能慢慢地引诱岑否。
他留在岑否身边,清楚的知道岑否体内的魔根若是被释放,那将造成不可估量的毁灭,但恰好,这正是贺庭所需要的东西。
签订契约后,连老人也被他欺骗,虽然老人在再次见到蝙蝠的时候,心里着实有些诧异。
那几百万年前,蝙蝠所做的那些龌龊事,令整个魔都感到不安与唾弃,连带着老人都一同的被带进了如同孤立般的状态。
老人虽为魔,却从未做过这样让人不耻的事情。
甚至他本身极其善良,早年见蝙蝠将死未死的躺在门口,因为只是一个魔宠样的角色,就将人带了回来,那时的他却没发现,这个人的心思是如此的歹毒。
他擅长走常人无法进行的捷径,在那段期间,他无师自通,专门修炼为吃人小孩的魔,并且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是在老人治好的小孩身上下手。
他日日蛰伏在医馆檐角暗处,细细藏起一身阴邪戾气,装作温顺听话的模样陪着老人。
但只要痊愈的孩童跟着家人踏出医馆木门,走不了半条街巷,它便悄无声息展开双翼尾随其后。
孩童纯净鲜活的生魂最是滋补,是它冲破修为桎梏最好的补品。
随着他张开双翼飞翔,那带起的阴风一卷便锁住孩童前路,家人早已被障眼法蒙蔽。
要是能来到魔医这里来治病的人大多不是富裕,他们修为注定不高,贺庭的障眼法,用在他们身上,绰绰有余。
尖锐的蝠音会震得小孩浑身僵硬,哭喊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随后,他漆黑的爪尖贴着孩童天灵盖往上一吸,淡灰色的稚嫩魂魄便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入他体内。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在转瞬间就会面色惨白、双目失神,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抽走大半,回去后会变得痴傻萎靡。
并且在贺庭的操作下,那些人关于魔医的记忆就会被完全抹去,他们完全丧失了就医的意识,致使小孩短短几日便夭折,这时,贺庭便又会得到另一半的魂魄。
因此老人救的孩童越多,死去便越多。
直到有一天,那个脸上总是戴着阴柔的笑的男人家中孩童出世,家中魔嫂借着带其游玩时候,将其打晕了卖给了一户普通人家。
那人家也不敢到正规的医馆里看病,就恰好让贺庭钻了空子。
那孩童不出意外成了他的补品。
只不过这次,他所招惹的人却不是善茬。男人修为颇高,家中家财万贯,是魔都有名的世家,这下,正正好踢在铁板上。
就在贺庭食下那孩童之时,男人赶了过来,见此目瞪欲裂,发誓要夺去贺庭的性命和锢住他的魂魄为百千个因他而死去的孩童偿命。
在这件事情的真相被揭开之时,那些诗句还同的家庭噩梦惊醒,痛苦和怨恨瞬间弥漫在整座都城。
在一番激烈的打斗之后,贺庭不敌男人,被牢牢的锁死在刑住之上,挣扎不得。
众人围在他身边,眼底皆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争抢着将他碎尸万段。
他用邪门修来的修为尽毁,永世不得在化为人。
可偏偏,命运弄人,他被折磨的接近消亡,可偏偏剩下了一魄。
老人在众人离散之时,收回了那一魄,用了一颗易魂丹,将他的记忆篡改,让他以为所有的一切惩罚,都是老人一人施加给他。
让他以为,在这件事情发生以后,他被老人剥夺了所有修为后丢在了魔界与神界所交界的地带。
但贺庭始终是魔,一个与众不同,生来极为恶种的魔,难以教化,又无比的“聪慧”。
而老人也没想到,创世神之子的降世,竟然又让他得了新生,重新回到这魔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