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想到睡到一半,天空突然乍响一声。
屋外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站了许久。
岑否本就因为今天做错的事睡得浅,虽然关了门听不到外面的声响,但这声巨响发生的时候,岑否整个人一抖,一下就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刚一动身子,习衍就立马跟着醒了过来。
他原本睡得正熟,这会儿迷迷糊糊,还是下意识的拍拍岑否的后腰:“怎么了?”
岑否一双杏眼里满是惊恐,他时不时望向门外,小声叫着:“哥哥……哥哥!”
最后一声突然高了起来,习衍瞬间睁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往外一看,就在那一刻,医馆的大门砰的一声裂开,碎片四处炸开。
习衍一个翻身抱起岑否往角落里躲。
接着,在浓稠的夜色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高到进屋以后都需要微微弯着腰。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刀,在黑夜中闪着夺目的光。
岑否一见到这个人,甚至还没看清楚他的脸,他像是被勾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一样,就拼了命的往习衍怀里撞。
习衍胸口被钻的发疼,但又不能把人推开,只是小心翼翼地把人藏在身后。
刚刚看怀里人怕的那样子,这么久以来还真是第一次见。
“死老头,是不是你又把贺庭带回来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岑否明明怕的要死,还是探出个头来,目光炯炯的盯着男人看。
习衍站着没动,就像一个雕塑,下边却用手又悄悄地把岑否的头按回身后。
那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见没人搭理他,就在房子里胡乱撞了几圈。
习衍就会心跳的飞快,生怕男人发现他们俩,虽然说这会儿夜很黑,但是生活在魔界的人,大都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在夜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这个男人撞了几圈下来却像是没发现人似的,开始狂躁的怒吼起来:“人呢,快点出来!”
“做什么?大半夜的扰人清静。”
终于,老人低哑的声音从他的房间里传出,就见他手上抬着一盏灯,里面点着烛火,足以照亮一小块地方。
他慢吞吞地走过来,男人早就等不及了,见人终于出来,大步向前朝他走去,那步子跨得十分大踩得也很重,动静大的让地都快颤抖起来。
岑否缩在角落,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他现在顾不得想别的东西,只以为自己今天做的事马上就要暴露了。
要是习衍知道自己做的坏事,一定会狠狠的教训自己一顿的。
想到这里,他咬紧下唇,一双眼睛通红。
在睡觉之前,他和习衍说的那些话半真半假,他确实在玩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小狗,但那只狗明显是有主人的,只不过当时暗蝠一见到那这个便两眼放光,岑否一看它那么喜欢,就想着要拿回来养着给他当玩伴,结果没想到那狗跑得还挺快,他们一路追着过去,竟然跑到人家家里去了。
那家人不是善茬,但暗蝠却没有表现出半点害怕,反到轻车熟路,带着岑否绕到了狗窝里去。
狗窝里有很多小狗崽,又没见大狗,岑否心里乐开花,根本没注意观察四周,抱着两只狗崽就往外跑,却被人刚好抓了个正好。
可岑否也没带怕的,或者可以说,他心里根本就没有这狗是别人家的这个观念,只觉得自己拿了就是自己的,倔着脾气不肯还给人家。
那魔人也好说话,但岑否硬着头皮,不给就是不给。
那个时候,暗蝠却不见了踪影。
男人脾气暴得很,但面对老人,他却只动嘴没有动手:“喂!你不是说你把那只臭蝙蝠丢了吗?为什么我闻到了他的气味?!”
老人自然知道他这一来是为了什么,不过他没打算回答,更不打算解释。
他就这么沉默着,男人的性子很急,这会儿见老人不理他,脚踩在地上跺个不停,却偏偏又不能动他。
“算了算了,他人呢,把他交出来!”男人的手用力一甩那把长刀就插在地上,地上瞬间裂出一个深深的口子,一直延伸到习衍的脚下,他赶紧叉开腿,一把抱起岑否跳到一边才没掉下去。
老人还是没说话,只是看了眼那上惨遭非人对待的门,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自己去外面找。”
说完这句话,老人撇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人,没有什么反应,转身又回的房间。
男人听他说的这话楞了一下,半晌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和老人铁定是认识的,自然也了解老人的性子,在他的嘴里,问不出来的东西就是问不出来。
既然他这么说了,他就只能去外面找。
可没想到,那身影出门时急匆匆的,一下子忘记弯腰,砰的一声撞在门框上,那门框也瞬间碎了个彻底,整间屋子少了支撑变得摇摇欲坠。
这边岑否窝在习衍怀里,见男人干脆利落地离开了以后,好像松了一口气。
看见屋子都快倒了,男人已经忙不得去找蝙蝠,他赶紧抬起手撑住屋子,脾气变得更加暴躁,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吼出十倍的音量:“我都说了多少遍,让你修修你这个烂屋子,每次我来都是这个死样子!”
老人:“……”老人似乎已经被他这么无理取闹惯了,根本没有想要回应的意思。
习衍:“……”
这句话听起来起男人似乎已经来过很多次,两人的关系应该不算差。
不过没撑多久,男人就没有耐心,稍微施了点魔力,就恢复了屋子的样貌。
他大步向前,因为着急找蝙蝠,连脚下的陌生触感也没怎么注意。
他在着巷子里转出转进,绕了好久,还是没有看到那只讨人厌的蝙蝠的身影,又想进门,还没等他跨进去,刚刚修好的门竟然砰的一声在他面前关上。
男人一脸都不可置信,气得又是一脚重重踩在地上。
屋内,习衍面露疑惑的看着岑否。
岑否手脚利落的关上门以后迅速转过身来,深呼吸了几下以后抬头望见习衍,眼睛顿时不知道往哪瞟。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往他们的小床上移过去。
到了床上,他怕拍兽皮:“哥哥,我们继续睡觉吧。”
他不敢看习衍的眼睛,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今天晚上他的一切行为动作都非常的反常。
以往天不怕地不怕,这里戳戳那里戳戳,今天晚上却因为一个陌生人就躲在习衍身后抖个不停。
而在又明显的放松下来以后,竟然又把这个陌生人关在了门外!
屋外,就在男人踩下,以后抬起脚的那一刻,地上那一团始终没有被人注意到的黑色不明物体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喊:“滚……”
男人尖尖的耳朵抖了一下:“谁?!”
即使这个声音很小,但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什么:“贺庭?少给我装神弄鬼,赶紧给我滚出来!”
又是一段沉寂。
“去你的,你先把脚移开……”
又是一句微弱的声音。
男人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觉得自己又被像以前一样耍了,刚想发怒,却突然感觉到脚底好像有人在挠一般,他立马奇怪的往后退两步,神色无味杂陈,他看着地上那团黑色的身影,犹犹豫豫地说了一句:“……贺庭?”
他语气里带着询问。
贺庭:“……”
贺庭真觉得自己倒了大霉了,他只是受了伤,想偷偷吸点岑否的魔气恢复一下,就刚好被老人碰见。
现在刚被老人一顿毒打,想离家出走又不能离岑否太远,想进门却发现老人设了结界,他根本进不去,无奈只能像个小偷一样,紧紧的贴在门缝处。
结果没想到这傻大个眼神不好就算了,耳朵也不好!
贺庭在被他踩了第一脚的时候就叫了一声,结果这货根本没听到就算了,还因为进不去还在原地用力地踩着几下。
要不是看他真的没看到自己,贺庭都要怀疑这东西是故意的!
而且要不是他皮厚,但凡换一个人来,这会儿早就已经变成稀泥和那石板密不可分了!
他想着想着又把自己气了个半死,等到终于挣扎着把自己从石板里抠出来,男人却没得动静。
他呸了一声,趁男人还在发呆,一个起身飞向男人,翅膀用力地甩了男人的脸颊一下。
接着飞到高处开始骂人。
被打了一下之后,男人终于回过神来,刚刚找了那么久的人,现在就在眼前。
惹得他原本就粗重的呼吸陡然变急,粗喘声压在空气里,一双铜铃大眼狠狠的瞪着眼前的蝙蝠。
贺庭一脸无语,翅膀交叠在胸前,因为他现在在男人的左边!
不过这很正常,细看就会发现男人其实是没有眼珠的,空洞的眼眶里只有一片黑。
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这就是刚刚岑否和习衍没有被发现的原因。
“你这狗东西,不是说再也不会回来这里了吗?!”
贺庭听到这句话,没有回答,只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接着他又听到男人说:“你还把崇文的狗杀了。”
在说这句话时,男人咬紧了下槽牙,下巴紧绷着,声音非常的恶狠狠。
贺庭又是不屑的哼了一生:“那又怎样?”
“你这不就是在告诉他你回来了吗?!”
男人不加思索,就这么吼了出来。
贺庭楞住了,他心里生起一丝疑惑,这狗东西什么意思?自己暴不暴露跟他有什么关系?
贺庭不认为自己是个脾气好的人,刚刚被被男人往死里踩了几下,这会儿又接连着被质问,早就惹得他不高兴了。
“关你什么事?”他的声音冷下来。
男人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大张着嘴还没来得及闭上。
被贺庭这么一反问,他想了想,嘴唇动了一下,竟然没能给出一个正当理由。
对啊,这家伙一声不吭就跑到离魔都十万八千里去的地方,现在又一声不吭地跑回来,就算两人再次碰面,打个你死我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