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蝠埋在岑否怀里楞了一会儿,仔细咀嚼着这个回答,突然,它好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转头看像习衍,眼神里有一分,四分责怪,六分怒斥。
习衍:“……”
暗蝠眼睛憋得通红,翅膀上还在流血的那一块让它看起来格外的可怜。
要不是习衍刚刚目睹了它杀死黑狗那一幕的话。
不过没等它和习衍对峙多久,岑否就把它又按进怀里安慰,声音细细软软。
暗蝠紧紧的趴在岑否的胸口处,小嘴张着,像是在吸入什么东西。
不过这件事还没完,习衍不知道他们两个出去干了什么,但他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他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刚刚岑否哭着跑进来的时候还说是有人想打他?
习衍皱起眉头就没有放松过,但这会儿暗蝠已经抢占了岑否,习衍根本找不到机会靠近去询问。
就在这时,巷尾处一个黑色矮小的身影出现,生意一瘸一拐,是老人回来了。
暗蝠耳朵一动,又抬起头来盯着缓缓走近的老人看。
没人注意到它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担忧和害怕,那双抓紧岑否衣襟的爪子也用力了不少。
随着老人走近,暗蝠的哭声慢慢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它又把整个蝠缩起来,好让自己视觉上变得更小。
等靠近馆子,老人却在暗蝠和恶狗打架的地方停下来,抬眼精准的望向正在偷看他的暗蝠,眼神里带着微妙的东西。
下一瞬,他眼睛一眯,手里的拐杖用力踩地,随着一声叩响,一道有力的黑色闪电从拐杖碰地处爆开并延伸向岑否所在的地方。
快到习衍都还来不及伸手,不过老人并未想伤害岑否,那闪电也像有人性一般,直接了当的绞住暗蝠将它拖了出去,用力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暗蝠惨遭这样的对待,却没有大喊大叫,而是整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如同死了一般。
“啊!”
闪电击过去的瞬间,岑否也被吓了一跳。
看到暗蝠躺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想捡起他。习衍阻拦无果,只能跟在他身后跑出门去。
岑否蹲下身来伸出手,却发现无法靠近。因为在暗蝠周边好像有一个无心的结界阻挡着他,同时也在压制着暗蝠,这也是它无法起身的原因。
岑否又赶紧转身向布下这个结界的老人,眼睛里满是求助:“爷爷,蝠蝠怎么了?”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步履蹒跚着走向暗蝠。似乎感觉到老人的靠近,暗蝠挣扎着要飞起来,却被结界压得动弹不得。
“贺庭,你当真,死性不改。”
老人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淡然的表情,可从他嘴里说出的话却能掀起欣然大波。
习衍从来没有停止过怀疑这只来路不明又满是心机的蝙蝠,现在更是觉得这暗蝠着实摸不透,简直浑身都是迷。
“哎?!”
岑否自然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和暗蝠相处了这样久的时间,暗蝠也没有告诉它的真实姓名,最主要的是,其实岑否一直天真地以为暗蝠真的只是一只比较有人性的蝙蝠而已,根本没把它往这方面想。
可是眼下,老人竟然直接叫出了它的名字,而且偏偏在这个时候,还跟着说了一句让人糊涂的话。
什么叫做死性不改?他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了?
岑否呆站在一边,犹豫着往前蹭了一步,还想尝试着为暗蝠说情:“爷爷,蝠蝠它……”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结界出现了裂痕。
暗蝠趴在地上的身体颤抖着,一看就是在奋力的起身。可老人一看他竟然还敢反抗,手里的拐杖踩得更重,那坚硬的魔石都被戳裂,没用多久,结界上泛起柔光,刚出现的缝隙瞬间就被弥补,暗蝠再次被压下,它身下的石板肉眼可见的凹陷下去,可见力度之大。
可在如此高压下,暗蝠的身体却不见一点损伤,只不过让他不能动作而已。
岑否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暗蝠有种危在旦夕的感觉,担心的一张小脸揪在一起,恨不得钻进结界保护暗蝠。
习衍眼疾手快的把人捞进怀里,死死的箍住,接着低头在他耳边悄悄说:“岑否,我们不要惹爷爷生气。”
听了这话,岑否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住,他抬起头望向习衍,可习衍却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趴在地上的暗蝠,或者说,贺庭。
既然暗蝠有名字,那就说明它是可以化型的,至于他为什么在两人面前从来没有化成过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既然老人知道他的名字,那就说明两人是认识的,而且看两人这针锋相对的模样,免不了让人觉得他们两个曾经有过什么过节。
贺庭现在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看起来是放弃了挣扎,但实际上应该是被压的实在动不了了。
等老人走近结界,他一把捏起贺庭,把他提到眼前。
贺庭却不愿意看他,把头扭过去插进翅膀里,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抬头。”老人沙哑着喉咙说。
不知道贺庭有没有听到,反正他没动静。
但见老人也不打算再说话,就这么一直抓着他不放手。
过了很久,岑巩挣扎着,可能是觉得实在没办法了,也有可能是觉得老人盯着他的目光太灼人。
他终于把翅膀一放,伸出头直直的挺着,让人直观的感觉到他的躺平。
后来发生的事,两人也不得而知。
因为老人将结界收回之后就抬起拐杖,没给两人反映的机会,将两人赶了回去,一抬手门就关上了。
不过这次,习衍没有再去门缝处偷看,而是默默的带着岑否去里屋准备晚饭。
不知为什么,老人年纪看起来这么大,目测应该修为不低,但却还尚未僻股,一日三餐规律的可怕,而自从习衍入住了这里,他的饮食全交由习衍负责,每每到这个时候,岑否也玩得差不多回来了,就会安静的坐到厨房的凳子上摇着双腿看着习衍处理东西。
但今天不一样,习衍预感老人的怒气不会这么轻易结束,于是他拉住正要小跑过去,坐在凳子上的岑否,把他一双白嫩的小手泡在水池里,带着他装模作样的洗菜。
清凉的水流过手指,岑否又得了趣,他下意识撩拨水面,在水池中扬起细碎的水花,打湿了脸颊和衣服,一扫刚刚郁闷的情绪。
没过多久,老人打开门,停在门槛处,看看习衍又看看岑否。
岑否察觉到背后的视线,玩水的手停了下来,不敢吭一句话。
但老人没说什么,依旧转身回到药缸边磨药。
他腕骨一转,沉重的石碾顺着槽道将药草反复碾磨,粗糙的根茎被碾开,腥甜的药味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碾轮摩擦石面发出沉闷单调的咯吱声响。
岑否三心二意,等老人进了屋以后,眼睛止不住的往外瞟,他在寻找暗蝠的身影。
习衍不想让老人生气,赶紧用两只手扶住岑否的头把人扭过来。
“哥哥……”岑否犹犹豫豫的开口,声音还带着抖。
“嗯?”习衍应了一声。
“我刚刚看了一下,蝠蝠不见了,它会不会死了?”
习衍停下手里的动作,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在水池中握住了岑否的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终于等到晚上,屋内屋外都是一片寂静。
习衍把岑否扣在怀里,声音轻轻地,又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岑否,今天出去玩了什么?”
岑否有些意外,以往习衍在这个时候都是在说教,还从来没有像这样关心过他出去外面玩一天,具体是在干些什么。
不过想想今天发生的事,岑否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如实的告诉习衍。
过了好一会儿,他动动嘴,脚贴在习衍的小腿上轻轻的摩擦两下。
习衍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肯定还有事瞒着。
“告诉哥哥好不好?哥哥想知道你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岑否一听,被哄着也不在藏着掖着,声音如同蚊子一般:“今天我和蝠蝠去了……嗯,我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叫什么……“
说到暗蝠,小嘴一撇又要哭:“哥哥,蝠蝠怎么还不回来?”
习衍没办法给他答案,只能拍拍他的背:“也许它做错了事,爷爷把它关在门外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他只是不能进门,等明天爷爷不生气了,它就可以来和你玩了。”
明显习衍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赶紧话锋一转,又接着回到正题上。
“那个地方好玩吗?”
“好玩是好玩……”岑否搓手手。
“那今天怎么被别人欺负了?”
岑否又回想起今天的事:“我今天好像做了一件坏事。”
“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呀!只是我当时在路边玩,就有一只小黑狗跑过来舔我的鞋子,我看它有点可爱,我……我就想要它。然后……”
岑否说着说着停下来,好似再回忆一般,慢慢地才说:“然后蝠蝠就和我说,那是没人要的小狗,所以我就把它抱走了。”
习衍越听越不对劲,总感觉逻辑很对,但是,这跟他问的问题好像没多大关系呀。
而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岑否怎么会被人欺负,岑否明显要么就是自己加了一些进去,要么就是在说谎,
在黑暗中,他目光如炬,幽幽地看着岑否:“岑否,不能骗哥哥。”
岑否:“……”
他放松了手里握着的衣料,抿住嘴唇,不再开口,而是闭着眼睛想让习衍以为他假装睡着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这是不打算回答习衍,也不打算说实话。
但习衍拿他没办法,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