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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逃出生天

一大清早,香柳就被院子里吵吵嚷嚷着声音弄醒了,是大强回来了,香柳想出去看看,但闺女的哭声把她叫了回来,香柳慈爱的看了小姑娘一眼说道:“还是先把你这个小家伙喂饱吧。”

香柳喂孩子的空档正是刘婆子母子表演的高光时刻,只见刘婆子和刘二强争先恐后的扑在刘大强的尸体上,哭的震耳欲聋,几乎昏死过去,围观的邻居见状,无不感叹这一家人感情深厚,令人感动,纷纷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二人扶起来安慰道:“还请老嫂子和大侄子节哀顺变,你们如此哀痛,这大强走的也不踏实啊。”还有人问道:“香柳呢,怎么不见她。”刘婆子假惺惺的说道:“别找她了,她刚生完孩子,又成了寡妇,心中难过,难免想多休息休息。”有那好事的邻居说道:“就算是这样,这丈夫的尸身归家,总要出来送上一送,老嫂子,我看你平时骂得对,不是我说,你这媳妇娶的真是不咋地,”刘婆子擦了擦眼泪说道:“老嫂子快别说了,我平时脾气虽不好,却不是那等恶婆婆,都这时候了,我也愿意多体谅体谅我那媳妇。”邻居们纷纷感叹刘婆子真是个慈爱的长辈。

在人们的议论纷纷中,香柳从屋子里出现了,只见她身着一身麻衣,头戴孝帽,怀里还抱着一个可人的小闺女,缓缓地跪到大强的尸体前,她先从上到下的打量了一下,见尸体除了头上的伤口外,脸上还手上还有一些擦伤,其他地方都算齐整,身上的衣服也是新换过的,看上去还算体面,香柳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放心大强,我定将咱们的闺女好生养大,你在下面也可安心。”

听着香柳平静的说完,周围邻居有些失望,没有想象中的披头散发,也没有想象中的大哭大叫,香柳表现的就像刘大强只是要出一趟远门而已的样子。邻居们的悲悯、劝慰全部都失去了发挥的空间,就有人忍不住的指责道:“香柳你可真是冷血,丈夫死了居然这样无动于衷,你看看你婆婆和你小叔子,果然媳妇都是外人,怎么都跟婆家过不成一条心。”“就是,你看她,连个眼泪都不掉,没准心里还暗暗高兴呢,”“就是,这男人一死可不是有机会再攀别的高枝吗,”“哎呦,你们可真看得起她,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还能找什么好的,也就那游手好闲的老光棍愿意要她。”说到这,人群里甚至发出了星星点点的笑声。

上辈子的香柳听了周围人指责的话,简直羞愤欲死,再加上刘婆子的咒骂和刘二强贬低,香柳几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而这一次不同,香柳抬起头,恶狠狠的朝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看去,她要记住这里的每一张脸,享受过的善意要报答,遭受过的恶意也一定不能随意放过。

感受到香柳目光里的寒意,周围人纷纷闭上了嘴不敢再做声,见香柳如此,刘婆子骂道:“你这是狠给谁看呢,没用的东西,你去大强灵前好好跪着,一会上礼的人来了还要磕头。”

香柳抱着孩子默默地起身,心里暗想:“我的确是没用的东西,但那是上辈子的事了,我这辈子一定会成为有用的人,来报上辈子的仇。”

徐鹏一进徐家巷,老远就听见了刘婆子的哭喊声,刘二强此刻正没精打采的跪在火盆前给刘大强烧纸,灵前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妇人正被人扶着跪在灵前,看上去摇摇欲坠有些可怜,好在膝盖下面还垫了两个垫子,才让她不至于摔倒在地上。

徐鹏走到灵前拜了拜,给刘大强上了一炷香,又烧了几张纸,这才来到刘婆子跟前说道:“大娘,我是府里的管家徐鹏,我奉二老爷的吩咐来送送大强,这五两银子是二老爷赏下来给大强办丧事用的,你老收好了。”刘婆子听到有银子,忙从地下站起来,握住徐鹏的手说道:“徐管家,你费心了,真是多亏了你啊,俺家大强太惨了,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俺三十多岁就开始守寡,辛辛苦苦的把他们兄弟养大,好不容易等到俺大强有了差事,娶上了媳妇......俺的大强啊。”眼看着刘婆子又要开始喋喋不休,徐鹏听得头疼,赶紧制止,“二老爷还吩咐我给香柳带句话,”刘婆子惊讶地看着不远处跪着的香柳,“二老爷还知道大强媳妇呢?”徐鹏怕刘婆子误会,赶紧摆摆手解释道,“二老爷并不认识香柳,只不过看在大强尽忠办事的份上,又听说香柳昨日刚产下孩子,内心动了恻隐之心,吩咐我安抚一二。”

徐鹏往前走了两步便来到了那灵前跪着的年轻妇人面前,只见眼前的跪在垫子上的妇人双目含泪,眼睑微圆,樱桃小嘴,组合在一张鹅蛋脸上倒是恰到好处的协调,那似滴未滴的眼泪,竟让她有了几分楚楚动人。再加上刚刚生产完正在哺乳期,身材有些微胖,显得衣服有些紧了,撑得胸口呼之欲出,此人正是香柳,将孩子送到西屋托付给裴娘子帮忙看一会后,香柳便一直在灵前跪到现在。

徐鹏赶紧偏了偏头不敢再细看,暗暗心想:“怪倒人人说女要俏一身孝,这刘大强还真是有福之人,可惜这一去,倒叫这俊俏媳妇守空房了。”不敢再深想,徐鹏赶紧掏出银子,对着香柳说:“你可是大强媳妇?我奉府中二老爷的令前来,二老爷体恤你家孩刚出生就没了爹爹,特命我把这十两银子交给你,你好生将孩子抚养长大。”徐鹏说完顿了顿又说:“我媳妇如意一直惦记着和你一同出嫁的缘分,听闻你的遭遇十分同情,她即将临盆不方便出门,特意托我给你捎来五两银子,你拿着吧。”

上辈子的香柳听到徐鹏说完,只默默地磕了个头,便由着那徐鹏去了。可这辈子的香柳既决定要找活路,便暗想哪怕是只留个简单的印象,徐鹏这里也不能简单的放过了。于是香柳磕了个头后便问道:“如意可好?可是快生了?”徐鹏点点头说道:“如意很好,产期就在下个月。”香柳点点头说道:“烦请徐管家替我跟如意姐姐问好,就说香柳心中十分感激,等如意姐姐的孩儿平安降生后,我必日夜为姐姐一家祈福。”徐鹏点点头说:“你的心意我必会传达给如意,你自身好生珍重,勿要哀伤太过。”和香柳互行一礼后徐鹏告辞。

香柳把银子装好后,孩子正好哭叫了起来,香柳起身进屋去给孩子喂奶。和上辈子一样,孩子刚吃上止了哭,刘婆子就掀了帘子进来:“银子呢?”刘婆子问香柳,香柳此刻抱着孩子,没有抬头,轻轻说道:“收起来了,”刘婆子说道:“给我,”香柳只淡淡的说道:“求婆婆给我们娘俩一条活路,我愿意在家里伺候婆婆。”刘婆子上来就要抢,也不管香柳怀里是不是还抱着孩子,香柳抱着孩子躲来躲去,一不小心坐到了地上,眼看就要躲不过,只好冲着刘婆子大喊:“那是府里给我们娘俩的,是让我用来养孩子的,我不能给你”,眼看着平时温顺懦弱的香柳此刻居然敢拒绝自己,刘婆子怒不可遏,一巴掌打过去,指着香柳的鼻子骂道:“你个丧门星,败家妇,那是我儿子用命换来的,万一你拿去养汉子,可惜了我儿子的一条命,”香柳冷哼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刘婆子说道:“你说话不用这么难听,我现在只想把怜姐好好养大,我不会再嫁的,等过几天我身体养好些了,就还去府里当差便是了,我也会替大强孝顺您的。”刘婆子被香柳用话顶了回来,也不管她是不是在喂孩子,一把薅住了她的衣领子,骂道:“你个黑了心的小娼妇,我管你去干什么,你去死都与我无关,你们娘俩克死了我儿子,做下了恶,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也要找你们算账。”香柳正在喂奶,不防这老太婆这么恶毒,居然连自己孙女的安危都不管不顾,香柳被扯了个趔趄,怀里的孩子差点掉在地上,她顺势跪坐在了地上,护住孩子的头。

正在拉扯间,一个身材微胖,红光满面的妇人提着十个鸡蛋和一包红糖走了进来,香柳抬头一看是孙大娘,香柳心中暗喜:“这辈子竟提前来了,”上辈子的孙大娘可是在银子被抢走之后才到的,所以香柳除了跟她哭诉银子被抢走和娘儿俩被婆婆苛待外,并没有什么好说的,面对这样的香柳,孙大娘抱着她哭了一场后就走了。

可这次不一样了。

看见孙大娘进来,香柳瞬间大声哭喊到:“这是府里给我的银子,我是不会给你的,孙管事,徐鹏代表府里和如意给我送来了十五两银子,是点名要给我的,我婆婆非要抢了去,这让我们娘儿俩以后可怎么活啊。”

孙大娘上前赶紧把刘婆子和香柳拉开,指着刘婆子骂道:“你个老寡妇迷了心窍不成,主子跟前过过眼的银子,你也敢抢?你不怕我起二太太面前告你的状?”见孙大娘如此说,刘婆子只好偃旗息鼓,愤恨地看了香柳娘俩一样,转身回了东屋。

孙大娘把孩子抱到炕上,把香柳也扶了起来,叹了口气说道:“之前你到了年岁主家把你配给了刘大强,虽说你婆婆出了名的难缠,但至少大强能干也知道疼人,我倒觉得女人总有这么一遭,日子能过得去也就行了。可是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大强这一走,留下你们娘俩,这可怎么活。”香柳跪下求道:“请孙管事救我。”孙大娘惊到:“我?我如何救得你,我虽说是厨房的管事,也不过是一个寡妇。”香柳扶着孙大娘的膝盖求道:“请孙管事将我从刘家带出去,大强既死,我偷听到我那婆婆和小叔子要将我们娘儿俩饿死,把尸体.......”香柳此时几乎哭的要背过气去,孙大娘轻抚她的后背,香柳抽噎的说道:“把那尸体去配阴婚。”

孙大娘大骇:“你说的可是真的?”香柳说道:“我发誓,如有半句假话,便叫我活生生饿死。”见孙大娘动容,香柳接着说道:“孙管事如果愿意,我愿认孙管事为娘,我若想走脱,刚得的那十五两银子必保不住,但女儿承诺,若娘肯救我,我以后当差得的月例银子和赏赐都会分娘一半,娘早点攒够了钱,也好早去找我那嫁到外地的姐姐团聚。”

不知是香柳的哭诉激起了孙大娘的怜惜,还是对那一半的月例银子上了心,孙大娘扶起香柳说道,“虽说你从下买进来不知道爹娘是谁,但是我把你从小看大,你贴心懂事,个小小的时候就知道踩着凳子帮我,我早把你当我闺女疼。你既肯认我,以后我就是你娘,她刘婆子再泼辣,也不过是府里一个最下等的仆妇,我今日必把你和孩子平安的从刘家带走。”说着孙大娘拍了拍香柳的手说道:“你现在收拾东西把孩子带上去我家,我去找她刘婆子理论。”香柳抱着孙大娘的胳膊贴了贴,说道:“以后我香柳也是有娘的人了,娘,我这就收拾东西随你走。”孙大娘摸了摸香柳的头,又看了看襁褓中睡着的孩子,“你收拾完了先抱着孩子去院子里等我,千万要穿的厚实点,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但是你和孩子还是尽量不要着风,不然老了你要受罪的。”香柳点点头,开始收拾了起来。

孙大娘想了想便转身来到院子里大喊了起来:“这烂了心的贼妇人,心肝都被狗吃了,我们香柳刚生下孩子两天,就被她欺负的小命都要没有了。”孙大娘一边大哭,一边拿个石头在门上敲,不一会,刘家门口就聚集了一众看热闹的邻居。刘婆子此时正和刘二强吃饭吃的正香,听了动静,赶忙跑出来,孙大娘指着他们母子骂道:“看看这两个黑心肝的烂货,吃的满脸是油,我呸,你们俩吃了我香柳的血汗,肠穿肚烂。”

刘婆子气的直哆嗦,指着孙大娘就骂:“你算是哪个牌面上的人,敢来管我家的事,她香柳既是我刘家的媳妇就得受我的摆弄,也轮的着你这个老妇在这饶舌。”孙大娘拍着大腿说道:“香柳是我从小看大的,我早就把她当成我亲闺女,现下她已认了我当娘,我们娘俩有了名分,我自然得为香柳出头。”“我呸,你也配,你也得问问我们刘家认不认你这便宜亲家。”刘婆子转身就要进屋,孙大娘上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后驳领,一口啐到了她脸上,“不管你认不认,今天我要把香柳和孩子带走,免得月子还没坐完,小命都要丢了。”刘二强听到这话,上前搡了一把孙大娘,把自己老娘给解救了出来:“你想带走香柳她俩不可能,我大哥没了,香柳就得在我家守寡。”孙大娘一下子后退了几步没站住,坐到了地上,她哭喊了起来:“大家伙都来看看,他刘二强打人了啊,他打的可是府里的管事,他这是没把主家放在眼里啊。”

香柳此时也收拾好了东西从屋里出来了,还没忘了拎着孙大娘带来的鸡蛋和红糖,就连剩下的几个馒头也揣在怀里,看到孙大娘浑身是土的坐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把孙大娘扶了起来问道:“娘,你没事吧,”孙大娘拍了拍香柳的手安慰道,“我没事,你东西都收拾好了吗?”香柳点点头:“都收拾好了,娘咱们走吧,”孙大娘接过香柳手上的东西,转身要和香柳走出大门。这时刘婆子出声了:“香柳,你这样就走了对得起死去的大强吗?”香柳回过头,冷静地说:“我和大强夫妻一场,他早逝,我本应留在这替他侍奉婆婆照顾小叔,但是自我生产之日起,我连一碗热粥都没有喝上,我再在这里,恐怕不光光是我自己,就连大强唯一的骨肉也保不住了。幸好我娘心疼我,愿意把我和孩子接到家里照顾。府里给了我十两的抚恤银子,再加上如意给的五两,一共是十五两银子,这些银子我愿意都留下来换取自由之身,就当我替大强孝顺婆婆了,以后咱们两家就两清了。”刘婆子收下银子指着香柳说道:“你今天出了这个家门以后是死是活都跟我们刘家没关系了,就当我家大强没有你这个媳妇,你这个闺女我们刘家也不会认。”见此情景,孙大娘大声说道:“还请周围邻居做个见证,以后我闺女香柳和刘家再无任何关系,以后刘家也不得干涉香柳再嫁和孩子的任何事情。”看过这一场大戏,周围人纷纷感叹没白来,忙不迭的打了包票:“我等皆愿意见证此事。”香柳跪在地上给刘婆子磕了个头,转身跟着孙大娘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