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娘家和刘家都在是侍郎府后面徐家巷的下人房里,相距的并不算太远,不过是一个在巷子东边,一个是巷子西边。香柳抱着孩子正走的微微发喘,就听到孙大娘说:“到了”接着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锁。
香柳进门打量了一下院子,小院不大却收拾的十分齐整,正中北向三间正房,坐北朝南,中间一个堂屋,左右两间卧房,孙大娘将香柳引进屋,放下东西,帮她把孩子放在炕上,说道:“你这暂且跟我睡东屋,等西屋过几天收拾出来你再搬过去,”香柳点点头说道:“都听娘的。”紧接着孙大娘换了身衣裳对香柳说:“你先歇着,我得去当差了,中午你先煮点红糖鸡蛋对付着,等我晚上回来给你带点好饭好菜,你这身子虚,得尽快补回来。”香柳起来跪到地上给孙大娘磕了个头,眼含热泪的说道:“娘的大恩大德,香柳没齿难忘,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娘,我和孩子会好好孝顺您。”孙大娘把香柳扶到炕上,抿了抿她散下的头发:“你只管在我这安心的养着,养好了身子咱们再图以后。”香柳点点头,目送了孙大娘出门。
上午折腾了大半天,香柳又饿又乏,她冲了一碗红糖水,草草的啃了个馒头,就搂着闺女在炕上睡了一大觉,直睡到酉时三刻才悠悠醒转。
香柳是被闺女的“啊哦啊哦”的声音给吵醒的,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许怔愣,随即她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迅速坐起来把闺女抱怀里,“还是热的”。怀里的小姑娘温热的重量真实的吓人,直到此刻她才确信,自己是真的逃出来了,“终于不用像上一世那样,饿死在那冰冷的土炕上了。”
绝不要再落入那般的境地了。
这样暗自想着,香柳便将吃饱喝足的闺女在炕上安顿好了,简单的梳洗过后便开始了忙碌。
因身子还虚,香柳也不太敢做太重的活计,便先打了半桶水来,将屋子里的柜子和椅子全都擦拭了一遍,接着把水全泼到在地上,用扫把把灰都扫到了院子里,又打了半桶水将院子冲洗干净。做完这些的香柳有些微微气喘,她坐在炕上休息了片刻,便打量了一下天色,算计着孙大娘要从府里下差了,便将大锅收拾出来,淘了一把小米,放锅里慢慢地煮,又将那裴娘子买的馒头馏了几个,因孙大娘临走时说会从府里带菜回来,香柳便没有炒菜,做完这些便安心地在炕上逗着闺女玩笑。
孙大娘进屋后看见焕然一新的屋子,高兴地说:“我的儿,可难为你做这许多,”香柳忙把孙大娘扶到炕沿上坐下,说道:“娘当差辛苦,我闲在家里,怎好还让娘为家中琐事操劳。”孙大娘拍拍香柳的手说:“正好,今天厨下做了酱煨蹄髈,我拿了一些,这里还有一些鸡蛋,你每日蒸一个来吃,你年轻不知事,这月子里不养好了,老了可要遭罪。”香柳挽着孙大娘的胳膊,将头靠在孙大娘的肩膀上,轻声说道:“多谢娘。”吃过晚饭后娘几个便踏实睡去,香柳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暗想“这次我不但要活,还要带着孩子好好地活。”
就这样香柳就在孙大娘的家里安顿了下来,白天孙大娘去当差,香柳就在家里看孩子,顺便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等到晚上孙大娘从府里回来,二人就一起用饭。孙大娘在厨房当差,总能淘换到一些主子的边角料,这些边角料本就是十分难得的好东西,香柳在孙大娘的调养下,不但没有受罪,气色比之前还要好上几分,白皙的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算不得纤细,但丰乳肥臀纤腰,荆钗布裙也难掩风流。
安稳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香柳平安的出了月子,这天孙大娘从府里回来,带给了香柳一个坏消息。
“什么,如意去世了?”香柳惊讶地站了起来,孙娘子拍了拍香柳的肩,说道:“今天我正准备去送早饭,就看见徐管家家的小红急匆匆地从二太太院子里出来,脸上还挂着泪。我急忙拉住她问,她说她家奶奶难产,把孩子生下来就去了,都没来得及请大夫,她进府来回二太太。”孙娘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如意是二太太的陪房,她出了事自然是要回二太太,可如意这一去,留下一个没娘的孩子,这可怎么办呢。”
香柳想起了之前如意托徐鹏送来的五两银子,虽然银子被刘婆子母子拿了去,可终归这份情谊难得,现在香柳逃脱苦海,要想办法还了这份情才是。于是对孙大娘说道:“如意之前念着和我的缘分,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送来了银子,实在是难得的有心人,我现下已成功脱身,念着如意的恩情,我该去看看那个可怜的孩子,”她说着,看了看炕上的孩子,“还请娘帮我照顾一下闺女,我去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孙大娘点点头:“很该如此,你放心吧,孩子有我照看,你尽管去。”香柳点了点头,起身出了家门。
香柳来到了徐家住的小院,作为府里的管家,徐鹏住的房子可是要比徐家巷的下人房要强上许多,刘家因为有两个儿子才分得了三间房,东屋住了刘大强夫妻二人,西屋住了刘二强和老娘,中间剩下一个堂屋作为做饭和吃饭的地方。而徐鹏住的则是一个小四合院,不光有正房,左右两边的厢房也是齐全的,甚至还有个不大的后院当做厨房和杂货间。
灵堂设在西屋,只见一个小丫头正跪在灵前哭哭啼啼的烧纸,徐鹏正坐在椅子上发呆,早就没了平日里干净齐整、意气风发的样子,眼下青黑,胡子拉碴的,看见香柳进来抬了抬头,又很快低了下去,一句话也没说,香柳给如意上了一炷香后蹲下来烧了几张纸后看了看周围,问小丫头:“孩子可好?”小丫头哽咽地说道:“孩子在东屋,小红姐姐带着呢。”香柳看了看徐鹏,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转身去了东屋。
东屋里小红正手忙脚乱的哄孩子睡觉,从生下来半天都没有吃东西,孩子连哭都没劲了,香柳走上前,把孩子接了过来,撩开自己的衣襟,孩子一碰到立马本能地大口吮吸起来,“还是个有劲的孩子呢。”香柳碰碰孩子的小脸笑得一脸慈爱,孩子吃了奶很快就在香柳怀里睡着了。小红如释重负,她抹了抹脸上的泪问香柳:“敢问姐姐是哪家的?”“我是香柳,”“原来是香柳姐姐,我家奶奶前几天还念叨你呢,听说你从刘家出来了,身体恢复的可好?”香柳笑了笑:“多亏了如意惦念,我现在过得很好,可惜了如意。”一提到如意,小红的眼泪又开始掉下来:“我们奶奶命薄,生下小少爷就去了,本来按照大夫说的我们奶奶能吃能睡,孩子健康的很,我们大家都以为没什么问题。本来也很顺利,奶奶发动没多长时间,稳婆就说看见头发了,可是头虽然露出来了,身子怎么也下不来,就卡在那,稳婆急的想要把孩子推回去,可推也推不回去,生又生不出来,最后还是奶奶自己做的决定,让稳婆一定要把孩子保住,稳婆这才敢用力,最终孩子倒是平安出生了,可是我们奶奶只看了一眼就闭上眼了。”小红说着呜呜的大哭了起来。香柳听到这内心也十分凄凉:“女人生孩子本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稍不注意就是粉身碎骨。”说完,更加心疼怀里的孩子。
香柳问小红:“你们爷对这个孩子是怎么个章程,可有谈好的奶娘。”小红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没有,自从我们奶奶闭了眼,我们爷就一直在那坐着,连句话都没说过,也没有看一眼孩子。”香柳看了看孩子,心里十分怜惜,她想了想暗自有了办法,她把孩子放到小红怀里说道:“你在这等等我,我去去就回,”说完扭头出了小院回了孙大 娘家。
“娘,我回来了”孙大娘听到了香柳的声音,连忙问道:“怎么样了?”香柳摇摇头,叹了口气:“实在是可怜,徐管家失了神,就那么在椅子上坐着,家里就两个小子操持着丧事和迎来送往,还有一个小丫头在灵前守灵,小红就那么抱着孩子手忙脚乱的哄着,我抱着孩子喂了一顿奶才给哄睡了,”孙大娘叹了口气,“都是各有各的可怜,”香柳捏了捏孙大娘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娘,我想求您一件事,”“你说吧,”“我想先把孩子抱过来喂几天,反正我也要喂怜姐,两个孩子差不多大,我一块拉扯也便宜,为了徐管家放心,我把小红也带过来,还能帮我打打下手,等徐管家将家里的事打理好了,我再把孩子送回去。”香柳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跟孙大娘说了,孙大娘怜爱的看了香柳一眼:“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可你守寡不久,万一传出来闲话对你可不是好事。”香柳摇了摇头:“娘,我不怕,之前大强意外去世,我从刘家出来,已经不知道被大家议论多久了,现在就是闲话再多,我也不在乎了,只是辛苦了娘为我打算,我不但没能孝敬娘,还要给您添更大的麻烦。”孙大娘摆摆手:“我才不在乎呢,有你们娘俩作伴,我当差回来家里也不是冷锅冷灶了,这热热闹闹的才叫过日子呢。再说徐管家平时对咱们下边的人也颇多优待,他现在遇到难处,也是咱们报恩的时候。”
香柳回到了徐家小院,径直来到了东屋,看了看还在睡着的孩子,跟小红说:“小红妹妹,我刚才看徐管家那魂不守舍的样子一时也顶不了事,你去回徐管家一声,从今个起,你抱着孩子上我家去,我那正好有个刚出月子的闺女,这两个孩子放在一起,我都当是我的孩子养着,等徐管家把家里的事理清楚了,给孩子找好了奶娘,我再把你们俩给送回来。”小红听后一时喜的不知道怎么好了,立刻就要跪下给香柳磕头,香柳连忙扶住她:“如意和徐管家待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也还不完,我也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希望他能够平安长大,也不枉如意拼死生下他,我在这替你看着孩子,你快去回徐管家吧。”
小红很快就回来了,开始收拾孩子的东西,小衣服小裤子,各种包被和小垫子,都是如意生前就给孩子准备好的,小红看到这些东西又伤心的哭了一场。
收拾好东西,香柳抱着孩子和小红一起去找徐鹏辞行,香柳行了一礼说道:“孩子放在我那里请徐管家放心,我一定会对小少爷视如己出,说句不当说的话,就当我之前生的是龙凤胎,等您将家里的事理顺,随时来接孩子,我这边先告辞了,望您千万保重。”听了香柳的话,徐鹏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可一时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奈的摆摆手,目送香柳和小红抱着孩子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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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4章 拖儿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