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都是你在教唆珍儿?亏我最信任于你。”
“是啊...吴幻,是你的死士中,难得有姓名的,可我,不是他。”
“爹,你快杀了他!”
“别动!你不是最宝贝她了吗?这一天我等了太久了,堂堂皇城护卫却要变换容颜,来这里陪你们做那种恶事?!”
“你放了珍儿,我会去向陛下请罪。”
“李负,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啊!”
耳边不止有短促的心跳,徐放就快撑不住,可李珍的尖叫实在吵嚷,恼得人无法合眼。
膝弯似被轻挎,姿势一经变换,就牵动了伤口。
徐放被迫清醒,更是在腰间空坠之后,牵出一声痛|吟。
“啊!...”
夏遇安立刻不动,“感觉怎么样?”
徐放忍了片刻,安稳倚靠在更近的声音里,又摇了摇头,一手挽住夏遇安的后颈,努力说起悄悄话:
“他们...比以前的你,吵多了...”
“还有力气胡说?”夏遇安破涕为笑,却并不算好看。
徐放昏沉地向人示意起‘好看’的笑,再抬眼,似乎听到了铁链断裂的声音。
吴幻:“既然开了锁,就放了他们吧。”
“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李珍仍疯癫地喊着,夏遇安学过笑,就为徐放盖住一半噪音,稳步向门口靠近。
牢中男女也都时快时慢地,跟着蜂拥而出。
“谢...谢谢!”
“狗子,快跑...”
“能回家了!”
“...快!”
耳边是交叉着的话语,渐渐带来月亮的一角,和出口处的晚风。
吴幻一手扼住李珍的命脉,与李负拉开些许距离后,微微回过头:
“那晚我值夜,迷晕你们也是迫不得已,莫怪。”
潇洒的致歉飘到校场之上,徐放又隐约听到李珍喊着桂儿,便也想到一样,不该跌落的东西。
他动了动手指,企图找寻,“你的剑...”
“不重要了。”
夏遇安一刻不停,为徐放挡住头顶的寒风,“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去找大夫。”
“嗯...”
徐放痛到麻木,不断感受到腥黏,半和着眼贴得更近,认为一定是夏遇安,藏起了伤口。
“你也要处理...伤...”
“我那点伤算什么...你这傻子...”
“我才...不是。”
徐放不放心地嗅着夏遇安的颈间,随月光一步步向大门退去。
门口的护卫被吴幻几招击退,昏沉间,仍不断传来的打击声,耳边胸膛也隆起难消。
徐放拉下遮挡去探,却不想身后竟多了些,执剑的死士。
退路仅几步之遥,威胁一样越来越近,转瞬便是,腹背受敌之势。
“吴统领,你这是做什么?”
“放了少爷!”
“原来他才是叛徒?”
“早知不该心软,直接用毒便是。”吴幻一人挥刀阻隔,逐渐后撤,“背叛皆是妄言,就看看你们今日,能否拦住我!”
呼喊间,李珍被推开,忠心的刀刃立刻收回一半,吴幻转瞬进攻,打倒手边两人后,又接下新的攻击。
对手很快围攻而上,夏遇安不断闪身,徐放下意识抱紧,看到血光后,就又想推开,“别管我了...”
不等他从怀里找到不堪一击的匕首,夏遇安就脱下衣袖将他系住,一手托着悬空的腰腹,提起地上的长矛,扔给身旁的人。
“贺兰野!保护好老温!”
“少废话,都必须活着回去!”
贺兰野挡在温云闲身前,用尽全力去迎下攻击,徐放被夏遇安死死护住,望见剑光时,动不得,也来不及出声。
夏遇安几次被击退,额角带了汗,眼神充满血气。
不断起身的死士一样不知疼痛,刀光在月夜猛烈逼近,徐放惊呼着去拦,夏遇安即刻侧过一半身躯,踢起眼前尘土。
灰蒙中迟疑的刀尖,带走了一缕黑发。
碎发落地,刀面紧接着横平挥舞,露出可怖的杀气,夏遇安弓身躲闪,退至角落,背脊与同伴将贴。
三支长矛警惕地晃动着,等待新的进攻,身前吴幻支着剑吐出一口鲜血,就奋力劈开围攻,向几人而来。
死士即刻分散,迎上剑气,转身又向松懈的空隙刺来。
眼看刀尖就要划破重坠的衣襟,夏遇安再次后退,长矛与刀刃在墙壁划出火光,奋力飞踢的同时,火光中,竟又映出,更多身影。
“呀啊!!!”
紧跟着传来一阵叫喊声,不知鼓舞着谁的阵仗,死士在闻及的瞬间恍惚了攻势,被一脚踹开。
夏遇安背靠墙壁站定,徐放也在心跳复位间,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尘光中,跑来一排排身形各异的人,握着看不出何种制式的武器,宛如神兵。
刘娟冲在前列,手中棉布火把一挥,便呵退了欲靠近的男人。
还有马英,握着个擀面杖就向前进攻,又喊闺女,让出了身子。
她身后的女孩挥起铁锹,就为吴幻退了敌。
“哈啊!滚开!”
“呀!闺女,再打!”
“啊!!!......”
蓬头垢面的少男少女,此刻都站在腰板挺直的长辈身旁,不论年岁,都拿着锄头、镰刀,三五成群,将精锐的死士,围得豪无还手之力。
牛家和王家夫妇,也含泪挥着火把。
混乱的盐村上空,再次燃起,熊熊烈火。
徐放看清了每一个赶来相救的神兵,眼角也带了热,“我们,都得救了。”
“嗯。”
夏遇安将长矛被丢在地面,往日并无生气的锄头继续挥舞,发泄之际,被照亮的村门,此刻彻底敞开。
李珍趁乱跑回地牢,而李负始终站在远处,望着火光,一言不发。
“大人,我们来迟了!”
尘土滔天之际,大理寺的腰牌,终于相迎。
夏遇安只看了一眼,就奔向马车,“快!去最近的医馆!”
盛大的落幕被马蹄声接续,徐放的感知也在疾驰中,被不断刺激。
乡野道路不平,伤口在颠簸中不断渗血,疼痛便占据了上风。
“...嗯呃...”
似是压上了石块,猛烈的晃动下,徐放险些将口唇咬破。
“别咬自己,喊出来也没关系。”夏遇安立刻叉开腿,在马车内给人一处安稳,“我这样抱着你,就不会那么痛了,马上就好了。”
“嗯...”
徐放将全身依靠,感受到紧贴的肌肉,都极力紧绷着,便轻喘着安慰:“我好像哪里都痛,也就...都不痛...”
“...别说了,省些体力。”夏遇安似也在喘息,颤抖着再次贴近,指尖从唇边,轻划到脸颊。
“这段路...很远...不用救我...”
“别再说傻话。”
“我死了,也不必难过,若是尸体,就再丢回盐湖,若又失了忆,你...也都忘了就好...”
徐放用尽力气不停地说着,车内跟着下起了温热的雨。
夏遇安:“别再说了...”
涣散的神志随之聚拢,熟悉的路边,却多了不该有的神色。
夏遇安脸上的痛楚比从前更甚,紧张,无助,都同时替人吸收。
徐放忍不住轻笑,知道自己不会再得幸运,也无需更多遗言,只用最后的气力撑起头颅,将松开的嘴唇,一点点靠近。
落下轻吻。
又在留恋之前,躺回臂弯,只带走了,残存无几的酒气。
“回到以前的样子,笑一笑,好不好?”
“你也快点回到以前,我们都好好的,行吗?”
夏遇安扯开嘴角,又一滴泪砸落,顺着徐放的眼角滑下。
“回...”
车轮再次震荡,徐放喊不出声,心跳越来越慢,刚触到细小的胡茬,泄了力的手掌就再也撑不住,将泪滴吸收,“就要...回去了...”
“徐放!徐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