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城市刚刚苏醒。
原冰推开家门，踏入清晨的街道。
这是他启窍之后，再走进人群。
昨夜他在房间里初窥暗宇，感知到的只是相对均匀的灵气背景，如同深海般静谧。而此刻，当他真正置身于这座钢铁城市、置身于数以万计的凡人之间时，眼前的景象令他心神剧震。
世界在他眼中，彻底裂成了两层。
表层，是车水马龙，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是早点摊升起的白色蒸汽，是红绿灯交替闪烁的显性物质世界。
而在这层之下——
原冰感知到，整条街道弥漫着浓淡不一的暗宇场域。地铁站出入口上方，灵气密度明显偏高，呈缓慢旋涌之势；一座写字楼的地下停车场入口，暗能量带着罕见的斥力外溢，像一口看不见的井在往外冒气；人行道旁一棵半枯的老槐树下，暗物质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致密节点，凡人走过时下意识绕开，却没人说得清为什么。
最让他注意的，是人群本身。
绝大多数行人的肉身壁垒严丝合缝，暗宇灵气从他们身体里穿过去，就像水流穿过筛子，来了就走，不留痕迹。这些人面色如常，步伐平稳，对身边的暗宇潮汐毫无知觉。
但原冰捕捉到了几个异类。
一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快步走过地铁口灵气旋涌处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原冰看见那孩子的肉身壁垒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灵气正从裂缝渗入，扰动他的神经。那孩子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又头疼"，加快脚步走开了。
一个穿外卖骑手服的年轻人，电动车停在老槐树旁边等红灯。树下的暗物质节点正好贴着他的后腰，原冰注意到骑手的眼皮开始打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犯困，绿灯亮起时猛地一激灵，甩了甩头才骑走。
原冰心中了然。
这些人在医院里大概会被诊断为"亚健康""神经衰弱""睡眠障碍"，开一堆安神补脑的药，吃不好也吃不死。没人会告诉他们，你只是恰好住在灵气紊乱的节点上，或者你的肉身壁垒天生比别人薄了一点点。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三年吃的那些药，苦笑了一下。
原冰继续往前走，刻意收敛灵窍感知，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观虚"状态。他不想在人群中暴露异常。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他停住了。
路口西北角，一家不起眼的旧书店门口，摆着一张掉了漆的木桌，桌上摊着几本旧书。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捧着搪瓷杯喝茶，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旧书摊主。
但原冰的灵窍感知在扫过那人的瞬间，像撞上了一堵软墙。
中年男人的肉身壁垒不是"裂开"，而是被改造过的。壁垒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极其规整的纹路，暗宇灵气顺着纹路有序流入、流出，如同经过精密设计的导流槽。他的体内，一团暗物质凝聚成的"核"静静悬浮在丹田位置，缓缓旋转。
修士，而且是修炼到了凝虚境界的修士。
原冰脑子里自动蹦出这个词。他昨晚在图书馆翻的道教典籍里，反复提到"凝虚成核"四个字。当时他以为是比喻，现在亲眼感知到，才明白那是写实。丹田位置有核，至少是凝虚境。至于更高——他看不出来，也不敢再探。
中年摊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原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平淡，像看一个普通路人。但原冰注意到，对方端杯子的手指微微调整了角度，指节上暗纹一闪而逝。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中年摊主低下头继续喝茶，什么也没说。原冰也收回视线，装作看手机，转身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背对路口的那一刻，原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不是害怕，是兴奋，是终于发现世上确有修仙者后的兴奋是证实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方向是对的那种兴奋。
他刚才刻意只用最低限度的感知去扫，对方却明显"看"到了他。这说明凝虚境修士的感知精度远高于启窍境。
更关键的是，那个旧书摊的位置，正卡在地铁口灵气旋涌处和老槐树节点之间的"通道"上。地铁口旋涌处灵气流速快，适合冲刷壁垒；老槐树节点暗物质致密，适合凝核。摊主坐在两者之间的通道上——他在同时用两个点的资源。摊主坐在那里，等于扼守了两个灵气异常点的交汇处。
他在守点。守点做什么？修炼需要吗？还是别的什么？原冰想不通，但把这个问题记下了。
原冰靠在巷子墙上，快速整理信息：
第一，自己猜测的果然正确，果真有灵气，果真可修仙。
第二，现代都市里确实有修士，至少有一个凝虚境的，伪装成旧书摊主，长期守在地铁口的某个位置。
第三，灵气异常点在城市里分布不均，有些位置对凡人产生"亚健康"影响，有些位置对修士则有战略价值。
第四，他昨晚的启窍波动，有可能……已经被别人感知到？
原冰深吸一口气，把灵窍感知彻底压到最低，让自己从"修士视角"切回"普通人视角"。街道恢复成普通的街道，行人恢复成普通的行人，一切如常。
他掏出手机，给公司发了条消息请了一天假，然后掉头往家的方向走。
他需要回去把昨晚写的纸笔再翻出来，把今天的观察一条条记下来。启窍只是第一步，吐纳法门、肉身改造、城市灵气分布、修士之间怎么相处有没有什么规矩……这些没人教他，只能自己慢慢摸索。
走回小区门口时，原冰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路口旧书摊的方向，那个灰夹克男人正把搪瓷杯放到桌上，起身整理书摊。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真正的摊主准备开张。
但原冰注意到，男人整理书摊时，左手始终没离开桌面下方。那里，在凡人看不见的层面，一团暗物质灵核正缓缓外放出一圈极淡的波纹，扫过周围数十米范围。
在感知。
原冰收回目光，刷卡进了小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之后，旧书摊主抬头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动。
"启窍才一天，就知道收敛感知、主动脱离接触……有点意思。"
男人低下头，继续摆弄旧书。桌面上那本翻开的线装书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凡人看不见的暗物质墨迹，在纸页上缓缓流动。
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