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像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巨兽肠道，湿滑的内壁长满了散发着幽光的荧光苔藓，勉强照亮了前方崎岖的道路。
“咳咳……”陈默靠在长满青苔的管壁上，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胸腔里就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脸色在幽绿的荧光下显得惨白如纸。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他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洞口，“连□□打上去都跟挠痒痒一样。”
“别说话了，省点力气。”老鬼走在最前面，声音压得极低。他手中的防爆手电光柱在前方不断晃动，脚下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油脂。
原冰走在最后，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那条手臂此刻沉重得像是一块铅，晶体纹路虽然已经黯淡，但皮肤下却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疯狂游走，带来一阵阵令人抓狂的刺痛。
“容·逆流·爆发”……这一招是他刚刚在生死关头硬生生摸索出来的。将吞噬的怨念压缩，再强行灌入敌人体内。
威力确实惊人，但代价同样惨重。
那些被压缩的怨念并没有完全被晶体净化，此刻正像附骨之疽一样，顺着他的经脉往心脏和大脑的方向反噬。
“原冰，你没事吧？”陈默察觉到了原冰的步伐有些踉跄，连忙伸手去扶。
“别碰我。”原冰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可怕。
陈默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原冰的左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皮肤下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黑气。
“他体内的能量暴走了。”老鬼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凝重，“刚才强行逆转了‘容’的法则，那些怨念现在成了他身体里的异物。如果找不到地方压制，他会被那些东西从内部撕碎。”
“那怎么办？！”陈默急了。
“继续走。”老鬼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前面就是旧城区的地下排污网核心，那里有‘镇灵阵’的残骸，或许能帮他稳住体内的暴走。”
三人不再说话，在死寂的排污网中艰难跋涉。
原冰咬紧牙关，死死压制着体内那股狂躁的能量。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耳边不断响起那些千面尸蟾背上人脸的凄厉哀嚎。
“好冷……”
“救救我……”
“杀了他……杀了他……”
无数充满恶意的低语在他脑海中盘旋，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抹微弱的红光。
“到了。”老鬼长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水池中央，矗立着一座残破的石台。石台上，几根刻满古老符文的青铜柱已经断裂，但残存的阵纹依然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将周围的水汽排斥在外。
“把他放上去！”老鬼指着石台。
陈默二话不说，扛起原冰就冲了过去，将他平放在冰冷的石台上。
原冰刚一接触到石台，那些残存的阵纹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亮起刺目的红芒。
“啊——！！！”
原冰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他左臂上的晶体纹路疯狂闪烁，一股股黑色的怨念顺着他的毛孔被强行抽离出来，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石台上的阵纹贪婪地吞噬。
剧痛。
仿佛灵魂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的剧痛。
原冰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了石台的缝隙里，鲜血顺着指尖流下，瞬间被阵纹吸收。
陈默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老鬼，他……他不会有事吧？”
“死不了。”老鬼盯着原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这是在破茧。那些怨念虽然危险，但也是极其精纯的暗物质。只要他能扛过去，他撑过去就会真正踏入一个新的境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冰身上的黑烟终于渐渐散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左臂上的晶体纹路不再像之前那样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而是变成了一种深邃的暗紫色，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缓缓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深处，此刻竟也浮现出了一圈极淡的、暗紫色的晶体光环。
“感觉……怎么样？”陈默小心翼翼地问。
原冰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发生了一种质的蜕变。如果说之前的“容”是被动地接纳，那么现在，他就像是这片黑暗本身。
“我听到了。”原冰低声说。
“听到什么？”
“这座城市的呼吸。”原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穹顶，仿佛看到了地面上那座在雨夜中沉睡的钢铁丛林，“它在……害怕。”
老鬼瞳孔微缩：“你的神识提升了’？”
原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的力量。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吞噬来勉强自保的弱者了。
“走吧。”原冰走向石台边缘，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该我们猎杀了。”
而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那座残破的石台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
一根断裂的青铜柱上，一道原本已经熄灭的阵纹，突然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暗红色的微光。
那光芒，与千面尸蟾背上的那只灰白眼睛，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