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隧道出来原冰就让老鬼带着受伤的陈默先一步离开了,他留着这里吸引敌人,
暴雨如注,将旧城区的钢铁森林浇铸成一座巨大的迷宫。
原冰站在废弃化工厂的顶楼边缘,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梢滑落,滴在生锈的栏杆上。他并没有像教会预料的那样惊慌逃窜,反而像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黑暗中,只有左臂上的暗紫色晶体纹路,随着呼吸的节奏忽明忽暗,仿佛在与这漫天的雷雨共鸣。
楼下的巷道里,几束刺眼的战术强光切开了雨幕。
“目标信号消失在F区,热成像扫描无反应。”
“保持队形,开启夜视仪。上头说了,要活的,但如果反抗激烈……允许损毁肢体。”
那是教会最精锐的“猎杀”小队,一共六人,装备着外骨骼增强装甲和高压电击武器。他们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狼,正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原冰闭上眼睛,世界在他脑海中重构。
雨声不再是噪音,而是无数条细密的线索。每一滴雨撞击金属的声音,每一脚踩进积水的动静,甚至是他人的呼吸频率,都在他的神识感知中清晰可辨。
“第一个。”
原冰无声地低语,身体向后一仰,像一只黑色的猎豹,无声地坠入下方的阴影中。
一名落单的队员正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他的战术目镜上闪烁着绿色的数据流。突然,一阵寒意爬上脊背,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但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口鼻。
没有惨叫,只有颈椎被瞬间错位时发出的轻微“咔嚓”声。
原冰提着那具沉重的躯体,轻轻放在积水的地面上。他看了一眼尸体,眼中的紫色光环微微闪烁。
“借你的装备一用。”
三分钟后。
雨势更大了。
小队队长“蝮蛇”皱起了眉头。通讯频道里,负责断后的“老四”已经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老四,汇报位置。”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不对劲。”蝮蛇猛地转身,枪口指向身后漆黑的巷道,“散开!防御阵型!”
太晚了。
一道黑影从侧面的集装箱顶端跃下,速度快得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是“老四”的身影。
两名队员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以为是队友归队。然而,当“老四”落地时,身体却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那是一具尸体,被当成了投掷武器扔了过来。
“什么——”
惊呼声被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打断。
原冰的身影从尸体后方闪现,手中的高频振动匕首——那是从刚才那两人身上顺来的——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精准的切割。
喉管、动脉、神经中枢。
两名队员捂着喷血的脖子倒下,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
“开火!开火!”蝮蛇怒吼着,手中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
子弹在雨幕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原冰刚才所在的位置打得火星四溅。
但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原冰利用了他们对“尸体”的瞬间迟疑,像一只幽灵般贴地滑行,钻入了复杂的管道下方。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猎杀。
教会的小队拥有火力、装甲和人数优势,但在原冰的感知领域里,他们只是六个笨重的靶子。
原冰在管道间穿梭,左臂的晶体纹路开始发烫,一股灼热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雨水流动的方向,能预判子弹的轨迹。
他不再是被追捕的猎物。
身份已经互换了,猎物变成了猎人
“啊!”
又一声惨叫响起,随后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蝮蛇的心沉了下去。短短五分钟,他的小队折损了一半。敌人就像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在黑暗中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出来!你这个怪物!”蝮蛇背靠着一根承重柱,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嘶哑。
“怪物?”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蝮蛇猛地抬头。
原冰倒挂在生锈的横梁上,那双泛着紫光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原冰松开手,坠落。
蝮蛇下意识地举枪射击,但原冰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腰身,避开了子弹,一脚踢飞了他手中的武器。
紧接着,冰冷的匕首抵在了蝮蛇的喉结上。
剩下的最后一名队员颤抖着举枪,却不敢扣动扳机。
蝮蛇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只握着匕首的手——那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仿佛鳞片般的晶体,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
“你……你是魔鬼?”
原冰没有回答,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匕首划破了蝮蛇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还不滚吗?”
蝮蛇如蒙大赦,拽起最后一名队员,跌跌撞撞地逃入了雨幕中。
原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却冲不掉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股灼热的力量正在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
那种饥饿感来得毫无征兆,却猛烈得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地下暗河里,那只巨大的千面尸蟾的尸体。
*“回去……吃掉它……”*
一个贪婪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
*“那是上好的养料……只要吃下去,你就再也不用害怕别人……”
原冰的瞳孔猛地收缩,左臂上的晶体纹路疯狂闪烁,甚至不受控制地指向了来时的方向——那是地下暗河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转身冲回去。他想象着撕裂那灰白色的腐肉,吮吸那些脓包里流淌的绿色血液,将那些扭曲人脸中的怨念统统吸入体内。
口水在口腔里分泌,胃部因为极度的渴望而痉挛。
“不。”
原冰死死咬住舌尖,剧痛让他从幻觉中清醒过来。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
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我并没有战胜它。
只是暂时压制了它。
在他看不见的意识深处,在那座镇压着怨念的残破石台上,一根断裂的青铜柱上,一道原本已经熄灭的阵纹,正随着他左臂晶体的闪烁,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暗红色微光。
那光芒的频率,与千面尸蟾背上那只灰白眼睛的死寂眼神,如出一辙。
原冰转身,消失在化工厂深处的黑暗中,以为自己甩掉了尾巴。
却不知,有些东西,已经种在了他的影子里。
而在远处的钟楼顶端,一个穿着红色风衣的身影正通过高倍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
“有意思。”
那人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仅没有被吞噬,反而开始主动驾驭‘尸蟾’的力量了吗?原冰,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那人按下了耳边的通讯器。
“取消抹杀指令。启动‘观察者’计划。我要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雨夜更深了。
原冰的身影消失在旧城区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但教会已经知道,那个初出茅庐的家伙,已经长出了獠牙。
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