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墨，只有老鬼手中那盏老式防爆手电发出的昏黄光柱，勉强撕开前方的一角。
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烂的水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脚下的路不再是平整的岩石，而是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尖锐的碎石。
“这地方不对劲。”陈默压低了声音，手中的枪紧紧贴着肋骨，“太静了。”
确实太静了。
刚才暗河中的激流声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在身后，这里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连水滴落下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他们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淤泥里的“吧唧”声。
原冰走在最后，左臂上的晶体纹路虽然黯淡，却依然在隐隐发烫。那种灼烧感不再是指向某个具体的方向，而是像雷达一样，对着四面八方发出警报。
“前面有路。”老鬼突然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打在一处断崖上。
断崖下方，是一条更加宽阔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倒映着头顶嶙峋的钟乳石。
而在河对岸，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洞口，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那是‘回音壁’。”老鬼的声音有些发紧，“穿过那里，就是旧城区的地下排污网。只要进了那里，教会的人就找不到我们了。”
“怎么过去？”陈默问。
“那边有座废弃的检修桥，应该还能用。”
老鬼指了指左侧。果然，在黑暗的阴影中，隐约能看到一座锈迹斑斑的铁桥横跨河面。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铁桥。
铁桥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走到桥中央时，原冰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陈默回头。
“嘘——”原冰竖起手指，脸色苍白，“听。”
陈默和老鬼屏住呼吸。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渐渐地，他们听到了一种声音。
“咚……咚……咚……”
那声音极其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心跳声。每响一声，脚下的铁桥就会微微震颤一下。
紧接着，是另一种声音。
“嘶——嘶——”
像是某种巨大的软体动物在湿滑的岩壁上爬行，又像是无数张砂纸在摩擦骨头。
声音来自河面。
三人低头看去。
原本平静如镜的黑色河面，此刻竟然泛起了层层涟漪。
“咕噜……”
一个巨大的气泡从河中心冒出，破裂后，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什么鬼东西？！”陈默惊骇地后退一步。
只见河水中，缓缓浮起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蟾蜍，但体型却足有一辆卡车那么大。它的皮肤是灰白色的，上面布满了脓包和腐烂的伤口。最恐怖的是它的背部，竟然长着十几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闭着眼，表情痛苦，仿佛在沉睡中遭受着无尽的折磨。
“是‘千面尸蟾’……”老鬼的声音都在颤抖，“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醒了！”原冰大喊。
那只千面尸蟾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眼睛，而是十几个空洞的黑洞。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它背上的十几张人脸嘴里同时发出，声波如同实质的锤子，狠狠砸在三人的胸口。
“噗！”
陈默首当其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被震得撞在护栏上。
“开枪！打它的眼睛！”老鬼大吼，举起手中的□□就扣动了扳机。
“轰！”
铁砂喷涌而出，打在千面尸蟾的脑袋上，溅起一蓬绿色的粘液。
但这不仅没有激怒它，反而像是给它挠了挠痒痒。
千面尸蟾猛地一跃，庞大的身躯竟然灵活得不可思议，直接跳上了铁桥。
“咔嚓！”
铁桥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断裂了一截。
“跑！往对岸跑！”老鬼一把拉起陈默，疯狂地向对岸冲去。
原冰落在最后。
那只千面尸蟾似乎对他格外感兴趣，十几张嘴同时转向他，长长的舌头如同鞭子一般抽了过来。
“啪！”
原冰侧身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舌头抽在铁栏杆上，直接将手臂粗的钢筋抽成了麻花。
“该死！”
原冰拔出腰间的匕首，反手一挥。
“嗤！”
匕首划过，却只在那粗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印。
“物理攻击无效？！”
千面尸蟾再次扑来，这一次，它背上的那些人脸突然睁开了眼，十几道黑色的光线从眼眶中射出，交织成一张网，罩向原冰。
那是精神攻击！
原冰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红绫的残存意识在脑海里尖叫起来：“快躲开！那是‘怨念冲击’，沾上就会变成傻子！”
原冰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心神。
他不能躲。
老鬼和陈默还在前面，如果他被拖住，大家都得死。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
原冰猛地抬起左臂，晶体纹路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光芒。
“那就试试这个！”
“容！”
他没有去吞噬千面尸蟾，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它发出的那十几道黑色光线。
那些充满了怨念和诅咒的能量，在触碰到原冰掌心的瞬间，竟然像泥牛入海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面尸蟾愣住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渺小的人类能吃掉它的攻击。
就在这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原冰身形一闪，直接冲到了千面尸蟾的面前。
他高高跃起，左手死死按在了千面尸蟾那满是脓包的头顶。
“给我……死！”
“容·逆流·爆发！”
原冰没有吸收它的能量，而是将自己体内刚才吞噬的那些怨念能量，经过晶体的压缩和转化，再以十倍的速度，狠狠地灌进了千面尸蟾的体内！
“轰——！！！”
千面尸蟾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背上的那十几张人脸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砰！砰！砰！”
它身上的脓包一个接一个地炸开，绿色的血液四处飞溅。
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着，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软地瘫倒在铁桥上，不动了。
原冰喘着粗气，从尸体上跳下来。
他的左臂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晶体纹路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点。
“快走……”
他踉跄着走向对岸。
老鬼和陈默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陈默看着那只巨大的怪物尸体，又看了看原冰，咽了口唾沫。
“你……把那玩意儿给弄死了？”
原冰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别废话了，教会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老鬼脸色凝重地看着河对岸，“刚才的动静太大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钻进了对岸的洞口。
而在他们身后，那只死去的千面尸蟾尸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它背上的十几张人脸，有一张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它看着三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找到……容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