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暗物质被强行引爆后留下的特有气息。
老鬼没去管那一地的黑水，而是从柜台下翻出一个罗盘似的物件，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死死指向原冰的左臂。
“坐好，别动。”老鬼的声音冷硬如铁。
原冰依言坐下，左臂上的晶体纹路虽然黯淡了，但那种灼烧感却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瘙痒，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管往心脏里钻。
老鬼点燃了一根艾草，烟雾缭绕中，他猛地一指点在原冰的眉心。
“闭眼，守住心神。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你是原冰，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原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拉长，最后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
……
再次睁眼时，原冰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廊里。
长廊两侧挂满了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自己。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满身是血，有的已经变成了一堆白骨。
“欢迎来到，你的内心世界。”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长廊尽头传来。
原冰猛地抬头。
尽头处，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框上，晃荡着两条**的小腿。
红绫。
或者说，是红绫留在他体内的残存意识。
“你比想象的要顽强。”红绫歪着头，暗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戏谑，“刚才那一招‘借力打力’玩得很漂亮嘛。连我都差点以为，你真的能掌控这股力量了。”
“这是幻觉。”原冰冷冷道，试图向前走，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是幻觉，也是现实。”红绫轻盈地跳下来，赤脚踩在镜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以为你吞噬了我？你以为我的力量是那么容易吞噬的吗。”
她一步步走近，每走一步，周围的镜子就多一面碎裂。
“凡人的身体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那个东西’的降临。所以我给你加了一点料，一点我的力，帮你改造这具躯壳。”
红绫停在原冰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原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但是呢，”红绫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原冰的胸口，“容器再结实，如果里面的灵魂太软弱，也是不行的。”
“你想干什么？”
“重塑。”红绫笑了，笑容天真而残忍，“你的意识太杂乱，不纯粹。恐惧、犹豫、怜悯……这些都是杂质。我要把它们剔除，只留下最纯粹的‘服从’。”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周围镜子里的“原冰”突然全部活了过来。
它们伸出双手，穿过镜面，死死抓住了原冰的四肢。
“放开！”
原冰怒吼，拼命挣扎。但那些镜中人的力气大得惊人，而且它们的脸开始扭曲、变化，变成了秀儿，变成了孙老头，变成了陈默，甚至变成了自己的父母。
“看啊，这些都是你的弱点。”红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像是一条冰冷的蛇，“只要毁掉它们，你就完美了。”
一只长着秀儿脸庞的镜中人，猛地张开口，咬向原冰的脖颈。
剧痛传来。
原冰的意识开始模糊。
那种被同化、被抹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的记忆开始流失，名字变得陌生，连“我是谁”这个概念都在动摇。
“放弃吧……”
“成为我的一部分……”
红绫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就在原冰即将彻底沉沦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子里，映照出的不是别人，正是此刻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自己。
那是真实的、痛苦的、却在拼命挣扎的自己。
“我是原冰。”
他在心里默念。
“我不是容器，也不是傀儡。”
“我是……我自己！”
轰——！
原冰的意识深处，仿佛有一颗炸弹被引爆。
那是属于他的意志，是属于人类最原始的、对自由的渴望。
“滚出去！”
原冰猛地抬起头，双眼不再是迷茫的灰白，而是爆发出刺目的紫黑光芒。
他反手抓住了那个长着秀儿脸庞的镜中人，五指发力。
“咔嚓！”
镜子碎裂。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的镜中人都在他的怒吼声中崩解成无数碎片。
红绫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着一步步走来的原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有意思……”她喃喃道，“竟然真的能反抗我的‘侵蚀’。”
原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女。
“这里是我的精神世界。”
原冰伸出手，一把掐住了红绫的脖子。
“在我的地盘，你说了不算。”
红绫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很好。非常好。”
“原冰，你通过了第一次测试。”
“但是记住，这只是开始。只要我还在你体内一天，这种博弈就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累得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
啪！
原冰猛地睁开眼。
地下室里，老鬼正收回手指，满头大汗。
“醒了？”老鬼看着他，眼神复杂，“刚才你的脑电波乱得像一锅粥，差点就把自己烧成傻子了。”
原冰大口喘着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镜中人咬住的幻痛。
“她走了吗？”原冰问。
“谁？”
“红绫的意识。”
老鬼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她就像是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你灵魂深处了。刚才那一战，你虽然赢了，但也只是暂时压制住了她。”
老鬼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看着原冰的左臂。
“而且，你发现没有？你刚才动用的力量，比之前更强了。”
原冰愣了一下，握了握拳。
确实。
经过刚才那场精神博弈，他对力量的掌控竟然精进了一大截。那种如臂使指的感觉，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这就是代价。”老鬼叹了口气，“想要驾驭魔鬼的力量，你就得先学会像魔鬼一样思考。小子，你正在变成你不喜欢的那种东西。”
原冰沉默了片刻，站起身。
“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他看向陈默。
“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陈默靠在门边，听完了一切，只是默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不管变成什么，”陈默吐出一口烟圈
就在这时，老鬼那个罗盘似的物件突然再次疯狂转动起来。
“该死！”老鬼骂了一句，“刚才的精神波动太大了，虽然没引来红绫，但把另一帮家伙招来了。”
“谁？”
“暗域‘教会’的人。”老鬼脸色铁青，“那群疯子，他们嗅觉比狗还灵。他们一定是感应到了刚才那股‘神性’的波动。”
“走！从密道走！”
老鬼猛地按下一个开关，地下室的地板缓缓裂开，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隧道。
“快！这群疯子也不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