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中的旖旎情愫并没有来,严铮一次主动,给他换来了个给菜题字的机会。
“诶,陛下,这个‘金’的撇太软了!”
“不对不对,‘玉’这个点写的不美,陛下稍微往右边再挪挪。”
“奇怪,这‘满’怎么扁扁的?跟其他一点都不搭诶~”
“陛下,‘堂’下面那行能不能再短些?”
……
严铮现在就是后悔,干嘛要答应她这么无厘头的请求呢?
还有,这女人到底懂不懂书法!朕的字可是师从名家,连先帝和太傅都赞不绝口,怎么在她这里,倒是挑上了?
严铮放下笔,抬头看了看桌案对面之人。姜钧一此刻双手拿着前面几张废稿,全神贯注地比对分析着。
唉……
算了,身为天子,金口玉言。自然应了她写这个字,哪还有反悔的余地。本想说些什么,但现在,他无奈从旁边再抽出新的宣纸,重新落笔。
笔走龙蛇,泼墨挥毫,严铮再次一气呵成,重新写下“金玉满堂”四个大字。
“这个看着不错!”
新鲜出炉的字终于是得到了姜钧一的满意,只见她赶紧将手中拿着的几张团成一团丢到角落,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张。
“这才对味!”姜钧一越看越喜欢,止不住夸赞,“陛下写得真好!”
“嗯。”
别看严铮表面随口答应,心里早就乐开了花,方才的抱怨烟消云散,甚至拿下张纸的速度都快了些。
“下张写什么?”
“写‘荷塘月影’吧。”
“可有什么要求?”
“没有没有,陛下写得自然是极好的。”
严铮倏然心情不错,换了只小楷,蘸了蘸墨汁,凝神下笔。既然是“荷塘月影”,估计是要挂在书房的,那得清新脱俗些。
既如此……‘荷’字要轻盈,‘塘’字要沉稳,‘月’的那一撇恰如新月出钩,‘影’的……
脑中勾勒出每个字的线条结构,严铮自信落笔。
嘿嘿!沉浸在朕的书法艺术中吧!
“嘶……怎么感觉轻飘飘的?陛下能不能写的大气些?这都不像陛下的字了!”
这说的是人话吗?
严铮撂下笔,抬头望着姜钧一。
“阿钧,不同的字方有不同的笔触,更何况此字又不摆在正殿,书房内室的字多少要婉约些。”
“啊?”
姜钧一有些发懵。
“谁要把这字挂在内室啊?”
“那是要置于何处?”
“酒楼?”
“你说什么?”
严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是方才缺氧之后的幻觉吧?
“我说挂在酒楼大堂呀!”
“酒楼大堂?”
他堂堂皇帝亲笔手书,随便一副字都是无价之宝,现在竟然要挂在酒楼?
“那你方才要朕写的……是什么?”
“是菜名。”姜钧一不明所以为何有此一问,她没记错的话,婉姐姐防患于未然,早已将酒楼的事,美化之后汇报给严铮了呀?
严铮也恍然大悟,他就说这几个词怎么这么熟悉。
前些日子,苏婉特地来找过他,大赞乐贵人为宫宴准备的菜品,并提出若在京中酒楼同期发布,可显得陛下亲近百姓,与民同乐。
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再说了,宫中时兴的菜肴做法、衣裳裁剪、钗环样式、妆面画法……本就是百姓争相效仿的潮流所在,又不是什么大事儿。
既能彰显皇恩浩荡与民同乐,又能带动一波潮流风气,何乐而不为?
所以当时严铮懒得细究,随口就答应了。
但几道菜而已,竟然要他亲自题字???
这对吗?
严铮觉得他的帝王威严受到了威胁,而姜钧一也注意到了他便秘的表情。
“怎么了陛下?”
卧槽!这堂堂皇帝不会说话不算数吧!几个字而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陛下,臣妾知道您最好了,就给人家写嘛!”
“多少有些不妥,朕的字……”
“哪有!”姜钧一明白了,这是矫情病犯了,觉得自己一个皇帝写这些掉价了!得赶紧开始吹!
“瞧瞧!这字落纸云烟,赏心悦目,本来乐姐姐的菜只是尚可,根本显不出是咱们皇家御用膳食,可加上陛下亲手书写的菜名就不一样了!”
NO!NO!NO!
乐姐姐的菜天下第一!
但人在屋檐下,领导的臭脚还得捧,当然严铮的字写得确实有点东西。坚持一下,再夸两句流量就上来了!
“再说了,有陛下御笔手书的菜名,不是更显得皇家与民同乐的决心吗?”
姜钧一大夸特夸,夸到上头处,直接绕过桌案凑到严铮肩头,给严铮捏肩捶背。
“陛下最好了,写么写么~臣妾给您捏捏肩~”
……
严铮彻底没了脾气,方才那旖旎的心思又上来了。尤其是柔弱无骨的小手捏在肩头,酥酥麻麻。
唉……
多大点事儿,不就是几个字,菜名就菜名吧。
严铮认命般地拿起笔,在姜钧一的声声吹捧中,继续写了起来。
屋外,陪着杜院判去瞧了苏嫔,然后又交谈甚多的赵三财刚回来准备复命,隔着屏风就看见屋内二人你侬我侬的场景,赶紧放轻脚步,退了出来。
这才对嘛!
终于看见陛下和姜小主正常的相处了!
呜呜呜……赵三财默默站在屏风后,面上不显,但内心早已尖叫出声了。
天知道前些日子他有多担心嘛!尤其是在确诊陛下不行之后,他真的很担心陛下心里出现问题,彻底不近女色,疏远姜小主了。
如今看来,都是虚惊。
只要感情没出问题就好,给陛下调理身子的重任,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赵三财悄悄攥紧了拳头,一定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陛下身体上的毛病给悄无声息地治好喽!
而桌案边,严铮在姜钧一的声声夸赞中,有点迷失自我了。什么不成体统。什么不合规矩,管他呢!
没多久,洋洋洒洒好几篇,之前选定的几个菜名全都写好了。
“如何?”
严铮将手中狼豪放在笔山上,身子靠在御座上,非常自信。
“甚好甚好。”
“那是自然,朕的字可是……”
姜钧一一张张翻看,仔细检查无误后,将所有字小心收好,准备立马就去找乐欣然,丝毫没再听严铮吹牛。
“多谢陛下,没什么事臣妾就告退了。”
“啊,你去哪儿?”
“宫宴在即,臣妾答应棒乐姐姐分忧,自然要去双仪殿。”
“可、可现在该用晚膳……”
“哦,是的,那我正好在乐姐姐那儿用!”
然后,再也不等严铮下一句挽留的话说出口,姜钧一随便行了个礼,转头扬长而去。
严铮:……
怎么感觉怪怪的呢?
阿钧怎么有点像……话本子里拔D无情的负心汉?
又过了几秒,严铮逐渐回过味儿来。
朕!屈尊降贵!主动给她恩典,给她一个得到朕的机会,她竟然只用来给乐贵人那几道破菜要了个题字?
岂有此理!
但没人理会严铮莫名其妙的怒火,因为,宫宴真的要来了。
*
八月十五,中秋宫宴。
这是整个皇宫久违的热闹了。
宫宴戌时开始,不到酉时,便有不少大臣携着家眷等在东华门前,排队安检,等待入宫参加宴会。
金吾卫丝毫不敢松懈,发誓决不让任何危险进入皇宫,因此,检查的尤为仔细,所以众人的等待时间也格外漫长。
襄王严瑾此刻就坐在一辆朴实无华地马车里,闭目养神。
要不是马车顶的琉璃宝塔彰显着他的皇家身份,根本没人会认为这样的马车里坐着当朝唯一一位王爷。
而此刻,马车内,严瑾正仔仔细细盘点着等下要送给严铮的礼物。都是他四处搜罗的小玩意儿。
别看这些物件不值什么钱,但这都是他四处巡游瞧见的宝贝,有黄金九连环,有象牙妆域,还有琉璃吹得噗噗噔儿……
整日面对朝廷那群老古董烦都要烦死了,希望这些小玩意儿能给皇兄解解闷儿!严瑾心里想着,仔细将东西收好,顺便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
等下见了皇兄,一定得留个好印象,顺便找个好时机,好好跟皇兄哭诉一下,最近被人做局了!
最近……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在坊间乱传谣言,说他严瑾同为陛下亲子,却在先帝病重期间突然过继给旁支,是因为父皇将皇位传给了他,被太妃知晓……
刚听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早市上,面前摆着两箩筐王府里挖出来的莲藕,混迹在菜贩之间假装卖菜。
隔壁卖鱼的刘大哥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他说,“小兄弟,听说了吗?咱们当今圣上的皇位,名不正言不顺!”
严瑾:???
这是你一个卖鱼的该说的吗!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刘大哥向来喜欢高谈阔论,所以严瑾听过便罢,没放在心上。可谁成想,这谣言竟然愈演愈烈,如今传得办个朝廷都知道了。
严瑾:……
就很无语。父皇干嘛要传皇位给他啊?眼睛瞎吗!
严瑾在王府想了两天,得出了两个结论:一、有人要挑拨他们兄弟感情,让他被皇兄猜忌;二、皇兄故意挑拨试探他。
内心深处,他是不相信后者的。但同为皇室中人,谁又天真单纯呢?
所以等下找皇兄哭诉,除了告状之外,也是为了默默向皇兄表忠心。这边严瑾正盘算着,马车外,竹取突然出声。
“王爷,曹相求见。”
曹相?莫名其妙。
但也不好当着外面那么多人面拂了曹相面子,严瑾虽不情愿,还是邀人上了马车。
“老臣见过襄王殿下。”
“不必客气,早朝才见过。”
严瑾摆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但言辞间直白非常,丝毫不给面子,堵住客套后直接进入正题,“想必曹公此刻前来定有正事,不妨直言。”
“殿下言重了。”曹相不免尬笑两声,将准备好的迂回话术全部吞入腹中,“臣前几日翻看杂书,瞧着书中有言,水土养草木,若根须扎得深,他日未尝不可直冲九霄。”
“曹公真是博览群书,位居相位还有闲心看那农耕书籍。”
曹相:……
他是这个意思吗?
“殿下说笑了,老臣本就是农家子,虽为官多年,到底是忘不了田间琐事。倒是陛下,本生而为龙,怎愿屈居为蟒?”
严瑾:……
这人是吃了豹子胆吗?
这时候就是发挥演技的绝佳时机,严瑾揣着明白装糊涂,“害,什么龙啊蟒啊的,曹公是不是忘了,本王属猪。”
就这样,努力又扮演了一会儿傻子,曹相终于是没话讲了。而也终于轮到了,严瑾的马车参加安检。
竹取将曹相恭恭敬敬地请下马车,收好脚凳后赶着马车往前挪动。而马车里,严瑾褪去憨厚老实的表情,重新摸了摸礼物匣子,眸色晦暗不明。
老东西,皇兄这才登基多久,就让他生出了别的心思?想死可别拉着他!
“竹取,给本王查查曹相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
“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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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挑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