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已进入这出戏的**,狐仙把蕉叶变成的罗帕递给了龙生。
“桃花乍见刘郎面。枫叶焉知韩氏心。”①
又是汩汩白烟升起,狐仙眨眼间消失,徒留那龙生望着手中罗帕出神。
严铮现在也很出神。
台上的烟气缭绕还未散去,顺着台阶已蔓至他脚下,恍若身处云端。
再朝着台上看去,就有些不对了。
那正悲伤的龙生,怎么长了一张和阿钧一模一样的脸?
不对不对,他慌忙移开视线,可接二连三登场的弱妹和小英,怎的是阿钧的脸?
严铮抬手,在眉间狠狠掐了一把,这戏不能听了。
扭过身子,朝着苏婉的方向,“苏嫔?”
“陛下?”
非常奇怪,这声陛下千回百转,完全不是苏婉会发出的声音。严铮顺着声音源头望去,发现该坐在此处的苏婉,同样也有一张阿钧的脸。
邪门了!
严铮惊吓过度,猛然起身,刚站起来两眼一黑,脚步虚浮,多亏反应迅速,眼疾手快用手撑住桌面,不然非得跌坐在地上。
听见动静,舞台上的戏戛然而止,畅音阁瞬间安静下来。
“陛下?”
站在门边昏昏欲睡的赵三财突然惊醒,瞅着严铮奇奇怪怪的行为举止,赶紧跑到前排来问。
这刚一到前排,扑面而来的白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顾不得那么多,关心陛下要紧。赵三财捂住鼻子,凑到严铮身边,“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而这声儿明明很近,可听在严铮耳朵里,仿佛远处大山里的呼唤。
“无事。”
严铮稳了稳心神,回头一看,好家伙!
之前只看台上不觉得,现在看向身后,除了他和身边的苏婉,后面或坐或立,或笑或谈,的太监宫女,十几号人都顶着阿钧的脸。
太吓人了!
赵三财也觉得太吓人了,这陛下,好端端的听出戏,怎么脸都白了!
“陛下,您脸色不太好,奴才去传太医!”
“不必,回宣政殿。”
“陛下不看了吗?”
苏婉最不喜听戏,尤其是今日,今日这出怎么听得她都头疼!
若不是非得陪着严铮看完,她早就回去了。
眼瞅着陛下主动结束,苏婉甚至有些高兴。
“嗯,苏嫔你用心了,每个节目都别具一格,宫宴就按照这个来吧。”
严铮强忍着恶心,尽量避免去看苏婉的脸,硬夸了一句。
“是。”
苏婉心想终于是送走了这不速之客,赶忙起身相送,结果气得太猛,眼前一晕,竟直直朝着严铮栽了下去。
“小主!”
事情发生的突如其来,在场的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离得最近的严铮本就头昏脑胀,更是反应慢半拍。
于是,就这样,叫苏婉,拽开了腰带。
……
姜钧一带着采风冲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这样一幕。
只见屋内昏暗,烟雾缭绕,苏婉姐姐跌坐在流月的怀里,衣裙铺散在地上,别有一番韵味。唯一煞风景的就是,手中扯着一段金黄色的腰带。
而顺着腰带往另一边看去,严铮衣衫凌乱,靠在桌案边,外袍大敞,而隐在外袍下的月白色绸裤,正在缓慢滑落。
姜钧一:!!!
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说实话,真的很难不想到什么聚众XX……但脑中的播报及时拉回了她不健康的思绪。
『叮!检测到前方15m处存在【通风失灵】问题,请姜贵人及时前往查看并处理』
姜钧一瞬间专业上线,再定睛瞧着从舞台上弥漫下来的白烟,心下了然,这TM是舞美太过,给前排观众干缺氧了!
而反应慢半拍的严铮终于注意到了姜钧一的到来,也才发现大敞的胸膛和奇怪的姿势,简直不成体统!
赶紧扯住即将滑落的裤子,“阿、阿钧?”
但严铮身为皇帝,位置在距离舞台最近的位置,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话还没说完,严铮白眼一翻,也缺氧倒地了。
赵三财:!!!
“来人啊!宣太医!陛下昏倒了!”
姜钧一真是无语到家,怎么又晕倒了?
畅音阁内,多数太监宫女早已被眼前的场景吓得没了反应。
没办法,先通风要紧!
“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把所有窗户打开!”
姜钧一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这下,几乎静止的屋内才终于有了些反应。宫女太监忙不迭开窗通风,有些甚至还慌不择路,撞到在一起。
姜钧一顾不得再管,先蹲在了流月身边。
“姜小主,呜呜呜,我们小主她……”
流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除了哭不知道如何是好。
“别哭了,给我看看。”
姜钧一将苏婉接过,发现苏婉到底症状不重,贴近胸腔还有微弱呼吸。于是将人搂住,轻拍双肩,别过头在苏婉耳边大声呼唤,“婉姐姐,听得到吗?”
可能是憋屈了一下午终于听到了最想听得声音,没一会儿,苏婉便醒了过来。
太好了!
苏婉一睁眼,直直对上姜钧一的视线。
“阿钧……你来了。”
短短半句话说得有气无力。
“嗯嗯,姐姐先莫要讲话了。”
姜钧一挥手叫采风上前,三两句叮嘱后,将人交到她手中,嘱咐赶紧将人送到开阔通风的地方侧卧修养。
采风点头应下,只需微微用力便将苏婉打横抱起,在流月的指引下快速离开。
此时畅音阁的窗户基本打开,日光倾泻而下,屋内的白烟也散得七七八八。
姜钧一这才抽出时间去看严铮。
这个……情况就不太好了。
严铮正整个身体绷直,平躺在地上,一旁的赵三财一直在耳边呼喊,但没有丝毫的反应。
姜钧一仔细观察了严铮的胸腔,完犊子!怎么一丝起伏都没有!
狠狠叹了口气,她撸起袖子,推开碍事的赵三财,跪在严铮身边。
“诶呦!我的小主啊!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三财彻底吓傻了,他刚才试过了,陛下似乎……咽气了!
“少哭丧!”
姜钧一懒得废话,抬手把垂下的所有青丝全部用支簪子别在耳后,一把扯开虚虚盖在严铮身上的衣衫,露出了他坚实的胸膛。
“三、二、一!”
姜钧一默默在心中开始数拍子。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②
嘴里小声默念歌曲的节奏,她双手交叠按压在严铮胸骨中下1/3处,胳膊挺直,垂直向下使劲按压。
“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③
按到第二句时,严铮稍微有些恢复意识了。胸腔守着剧烈的挤压,心脏逐渐恢复跳动。
“什、么、样、的、节、奏、是、最、呀、最、摇、摆!”④
慢慢听清姜钧一嘴里奇奇怪怪的咒文,严铮费力睁开眼睛,看见了正按压他胸口的姜钧一,之间此刻她满脑门汗珠,但绷着小脸,严肃认真。
她……是在紧张我吗?
严铮看着这个表情,不知所谓的想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人妖好像也没有那么殊途。话本子那么多书生都可以,他堂堂帝王,为什么不行!
姜钧一还在用力,严铮想要伸手拉扯姜钧一提醒,但根本抬不动。
“阿……阿钧……”
用尽全身的力气,吐出一口浊气,喊了她的名字。
“呼……”
太好了,心肺复苏立大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姜钧一终于放下心来,瘫坐在一旁。
“我、我无事了。”
“嗯。”
精神骤然放松,姜钧一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还好还好,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去当太妃。
*
宣政殿内,杜院判跪在御榻边,给严铮把脉。
姜钧一也从赵三财口中了解到了来龙去脉,此事荒诞程度不亚于高台起舞……
尊贵的陛下竟能在重重防护的宫内,随便应了个妃子的歌舞彩排邀约,便差点一氧化碳中毒一命归西,说出去谁能理解?
不开玩笑,这陛下真是随时随地准备驾崩啊,这也太好死了。
杜院判眉头紧缩,反复确认自己的诊断结果。姜钧一白眼翻到天上去,心道这皇帝简直就是来搞笑的。
而严铮此刻靠坐在床边,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怪哉,真是怪哉!”
“朕……可有什么问题?”
“臣在太医院四十余年,第一次在宫里见到。”
“你说什么?这么严重?”
“非也,只是此症多见于民间,百姓冬日屋中取暖时偶得,陛下这是为何?臣在太医院为官四十余年,头次见到。”
那可不是呢?姜钧一内心无语,估计正常的皇帝都不会看表演看得差点背过气去吧?
严铮也有点挂不住,“你只管诊脉便是。”
“嗯……”杜院判也觉自己失言,“回禀陛下,您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烟气闭窍之症。此症无形无臭但杀人于无形,身处其间之人无知无觉,直至心窍懵逼,闭脉昏厥。”
“然后呢?可有法子治?”
“那是自然。”杜院判起身,从药箱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赵三财。“劳烦赵公公先给陛下将这药丸化水服用,后面臣再开些辟秽化浊的方子,灌服即可。”
“今日之事可会损伤龙体?”
赵三财接过药丸,不放心地再问了一句。杜院判也对上赵三财担心的视线,心有灵犀般地明白了他的担忧。
“不会。”杜院判拍了拍赵三财的肩头,语气说不出的宽慰,“公公放心,只是小事,不会有损陛下根本的。”
“那就好那就好。”
没什么大碍,严铮挥退杜院判,叫他去储秀宫看看苏婉的情况。赵三财也悄悄告退,追上杜院判细问陛下身体之事。
屋内,就剩严铮和靠在床边抱着胳膊百无聊赖的姜钧一。
算上这次,已经是阿钧第二回救他于危难之间了。严铮多少有些触动,君子论迹不论心,就算她是妖孽,这般真心也足够了。
就算人妖殊途,他严铮也该做点什么。
而此刻,姜钧一人虽然站在这里,但早就开始想别的了。赶紧想个由头开溜,双仪殿那边的事还忙着呢!
赐名还没搞定,宫宴的上菜顺序也有讲究,后面酒楼开张也得赶紧跟上……
虽说之前打定主意一旦遇上陛下就想办法要赐名,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可是机不可失!
这边正想着借口,那边严铮也下定了决心。
“陛下……”
“阿钧……”
额……两人又同时停住话头,等待对方先说,到底是严铮再次开口。
“阿钧,今日你救驾有功,可有什么想要的?”严铮想好了,就算她想得到他,他也是愿意的。
姜钧一:!!!
等的就是这句话!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完全不用想借口了,这就是给菜讨封的好机会!
于是姜钧一赶紧凑到严铮床边坐下,语气软软乎乎道,“陛下,臣妾有个不情之请……”
严铮心道,果然来了。
“给臣妾和乐贵人的宫宴菜肴赐几个名字可好?”
严铮:?
就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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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