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那天，秦老师在讲台上念排名。
“年级第一，江屿。”
全班发出一声很长的“哇”。迟夏坐在第三排，也跟着回头看了一眼。江屿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背上，好像第一和倒数第一都跟他没关系。
迟夏这次考得也不错，数学比上次高了十一分，总分进了年级前三十。秦老师特意在班上提了一句：“迟夏进步很大，大家学学她，把基础打牢。”
苏棠在桌子底下戳她：“听见没，夸你呢。”
下午课间，江屿走到迟夏桌前，把那半块橡皮放在她的练习册上。
“还你。”他说，“谢谢。”
迟夏看着那半块橡皮，边缘已经磨圆了一点——他这两天一直在用它。
她把它推回去。
“不用还了。”
江屿没说话，看着她。
“掰了就是两个人的。”迟夏说，“一人一半，刚刚好。”
她说完才觉得这话有点奇怪，耳朵慢慢热起来。江屿看了她一会儿，把橡皮拿起来，收进了铅笔盒。
“那我留着了。”
“嗯。”
他转身回座位。迟夏低下头，练习册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第二天，刘浩神神秘秘地凑到苏棠跟前：“你发现没，江哥现在用橡皮特别讲究。”
“怎么个讲究法？”
“擦一个字，要先在草稿纸上试试软硬。用完还用纸包起来。”刘浩压低声音，“你说他橡皮里是包了金子还是包了人？”
苏棠朝迟夏挤眼睛：“说不定呢。”
迟夏假装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笔直。她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赶紧把脸埋进书里。
原来他留着，还留得这么小心。
那天晚上回家，迟夏把自己的半块橡皮拿出来，放在台灯下看。她想做一件事。
第二天早自习，她到得比谁都早。教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走到最后一排，打开江屿的铅笔盒——深蓝色的，很旧，拉链头都磨掉了漆。那半块橡皮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迟夏从口袋里掏出小刀，把橡皮翻过来，在背面一刀一刀地刻。
刻一个字：迟。
笔画歪歪扭扭的，但她很满意。没人知道，这个字她在家里练了半夜——先在香皂上刻，刻坏了半块香皂，被周兰撞见，还以为她在研究什么科学实验。
“夏夏，你把香皂祸害成这样干什么？”
“妈，我在练字。”
“练字用笔！”
迟夏支支吾吾蒙混过去，等周兰走了，才敢把“迟”字的一笔一画又描了三遍。
她刚把橡皮放回去，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迟夏浑身一僵，慢慢回头。
江屿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她。他应该看到了——看到她把橡皮放进他的铅笔盒，看到她手里还捏着的小刀。
迟夏的血一下子全涌到脸上。
“我……我刻了个字。”她说，“以后你的橡皮和我的橡皮，能分清楚。”
江屿走过来，打开铅笔盒，把橡皮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那个“迟”字刻得很浅，笔画像小时候在课桌上刻的那种。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挺好的。”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迟夏逃回座位，把脸埋进英语课本里。她听见江屿在她身后坐下，打开铅笔盒，又合上。
几天后，迟夏去收作业，路过江屿的座位。铅笔盒半开着，她一眼就看见那半块橡皮——外面缠上了透明胶带，缠了三圈，缠得严严实实，只把刻着“迟”字的那一面留了出来。
胶带缠得很仔细，没有一道气泡。
迟夏抱着作业本，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握了一下。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只觉得那天的阳光格外好，好得让人想跑起来。
后来那三圈透明胶，缠住了十七岁的字，也缠住了一个人八年的念想。
后来迟夏想，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就是那个早自习，把名字刻进了一个男生的铅笔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