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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欲走还留

钟春髻心下欢喜,竟一时忘了此刻她还搂着池云。或许是注意到了众人奇异的目光,钟春髻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池云,只见他正凝视自己,更是一惊,轻轻推开了他,转过身去。

池云清了清嗓子,别开目光,他向来洒脱,此刻倒有些拘谨起来,但这拘谨也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唐狐狸!”池云走到唐俪辞身边,喊道。

钟春髻也下意识地走到唐俪辞身边,朝他点了点头。

唐俪辞神色坦然,与余剑王侃侃而谈。

钟春髻侧头看着唐俪辞,心中大感钦佩,唐俪辞看着年纪也不大,却如此可靠。听着听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目光不由落在了唐俪辞另一侧的池云身上。池云抱臂站在那里,眼中有不屑之色,显然是颇为厌恶余剑王。又莽撞又胆大包天,真是个麻烦精,钟春髻微微蹙眉地想着。心里虽然埋怨,可是却也不由自主划过一丝古怪的念头。

池云听着唐俪辞客套,很是不爽,百无聊赖地扭扭脖子,歪了歪头,好巧不巧,正好对上钟春髻的目光。他心中忽然一跳,刚刚她怎么会这般不顾一切冲上来呢?

钟春髻错开视线,微微低下头,接着看向余剑王,池云定了定神,继续听那二人虚与委蛇。他听得不耐烦了,忍不住道:“怎么了,堂堂剑王,难道打算赖账,莫非真是人如其名,贱人之王?”

“大胆!”

“我是夸奖你家主子,剑人合一,亦剑亦人。再说你不喜欢这个称号也可以叫算王,昨日擒凶,今日便道,未卜先知,动作奇快啊!”池云笑嘻嘻地说着,却跟气死人不偿命一样。

钟春髻听得连连错愕,池云也太大胆了!

余剑王拦住了身后摩拳擦掌的弟子:“那就看看中原剑会和雁门,给天下武林同道,一个怎样的交代了!”说罢,他转身便走。

唐俪辞笑了笑:“未卜先知,说明剑王之能,动作奇快,说明事况紧急。剑王何错之有?分明就该由剑王城接手。”

池云愣住,听得唐俪辞答应把雁二交给剑王城,顿时大急:“唐狐狸,你怎么拆台啊。而且这犯人是钟姑娘要带走的人,你……”

钟春髻瞥见了唐俪辞的目光,略一思索,打断了池云的话,向余剑王执剑行礼:“中原剑会愿将此事托付给剑王城,请剑王务必让真相水落石出。”虽然钟春髻不知道唐俪辞是何考虑,但不管如何,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相信唐公子一定能够处理好此事。

唐俪辞投去了一丝欣赏的目光,小小年纪不卑不亢,能做剑会的主,倒也算是不错。

池云见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剑王城的人把江轻羽带走。众人纷纷离去,本来钟春髻也要随中原剑会弟子一起走的,但她心中有个疑问,故而还是让师兄师姐们先行一步,自己随后就到。

“凭什么!”

“你又拆我台!”

“我好不容易骗你一次……”

“你这不是骗,是我又救了你一次。”

钟春髻跟在唐俪辞和池云身后,已然来到了画舫附近,听他们的对话,实在是忍俊不禁。池云说不过唐俪辞,心中大急,向钟春髻投向了求助的目光。

钟春髻还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了声。

池云见她笑颜如花,似有窘色:“都一样,都一样……”

“那可不一样。”唐俪辞忽然一笑,“除了我,你还欠钟姑娘一份人情呢。”

钟春髻忽听唐俪辞提到自己,收了笑容,别开了目光。

池云看着她漂亮的脸蛋,没有那么跳脱,反而有些正经,轻轻道:“谢谢你了。”

钟春髻道:“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是多亏了唐公子……”

池云朗声说道:“怎么没关系了,你刚刚那般,那般,额……反正!我池云认你这个好朋友了。”

阿谁走了来:“钟姑娘怎么又回来了?这是发生什么了?”

唐俪辞浅笑,把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阿谁,阿谁听得“钟姑娘冲上去以身相护”的时候,眸中闪烁,脸上也挂起了和唐俪辞一般,颇为古怪的笑容。

“钟姑娘侠肝义胆我是知道的。”阿谁走过去拉住了钟春髻的手。

钟春髻低下头:“阿谁……别再夸我了。”

“好。”

几人回到船舫里,交谈了一番,钟春髻忍不住问起了唐俪辞的谋划,唐俪辞倒也没有任何的隐瞒,只是把自己想法说了一遍。钟春髻静静听着唐俪辞的话,眼中满是赞叹:“江轻羽只是小鱼,余剑王才是那条大鱼。既然有了余剑王这条线索,江轻羽反而没这么重要了……唐公子当真是,聪慧过人。”

“哼。”池云不高兴地哼了声,“唐狐狸天天就研究这些阴谋诡计。”

钟春髻失笑:“我的疑惑既已解开,便好回去交差了。”

唐俪辞从柜子中拿出一个木雕,那木雕栩栩如生,竟是刻着钟春髻的衣着样貌。

钟春髻惊讶:“这是我?”

唐俪辞笑着点点头,钟春髻看着他那俊美的脸庞,接过木雕,手指微动。若说面对这样强大而俊美的男人,没有些许的好感是绝对不可能的,更何况钟春髻的年纪尚轻。

池云支着身子闲散地坐在炉子旁,颇为随性,但眼神却一直在钟春髻和唐俪辞身上来回扫视,连池云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指有些无意识地摩擦着,显露出他此刻不平的心绪。阿谁垂下目光,瞥见了这一幕,又看了看此刻很是安静的池云,心下微动。

阿谁忽道:“钟姑娘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对啊一起走。”池云脱口而出,刚刚说完,他又赶紧闭上了嘴,这钟姑娘回中原剑会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钟春髻摇摇头:“我得回去复命。”

池云心里是想着跟自己没关系,但还是忍不住耸了耸肩回道:“复命有什么重要的,随便找个弟子带消息回去不就好了,能比去查剑王那老头重要吗?”

钟春髻心中大为所动,她生性要强,自小便以公正司法为己任,此刻一桩大案在自己眼前,怎么能不让她挠心。可是……

“再留一段时间吧。”池云又补了一句,“我们一去,去看看那老头耍什么花招!”

阿谁握了握钟春髻的手,钟春髻看她惹人怜爱的模样,虽说唐公子和池云都是性情中人,把阿谁交给他们自然也放心,但毕竟两个大男人,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自己再护她一段?

“既如此……”钟春髻望向唐俪辞,毕竟这里是他做主。

没等唐俪辞开口,池云已经站了起来:“那感情好,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剑王城,也有个伴儿。诶呦,在金叶寺待了大半年,天天和这唐狐狸低头不见抬头见,真是无聊死了……”

唐俪辞看了池云一眼,挑了挑眉:“既然池云都说了,钟姑娘便留下吧。”

钟春髻一拱手:“叨扰了,唐公子。”

池云心情大好,朝唐俪辞挑了挑眉。

夜深了,阿谁做了一桌好菜,惹得大家连连称赞。酒足饭饱,钟春髻闲着没事便在甲板上逛逛,看看丽江美景。月光照在江面之上,粼粼波光,甚为动人。

“咦,你怎么不去休息。”一个声音从钟春髻身后传来。

钟春髻转身,正是池云。

江面有风,吹起少女的青色裙角,透着月光,更显得清雅美丽,便如一朵盛开的青莲。

“我见这风景秀丽,便来转转。”钟春髻答道。

池云走了过来,双手撑在栏杆上,仔细瞧了瞧:“丽江确实好看。”

钟春髻迎着风,深呼吸,接着道:“每次下山都是行程匆匆,我还是第一次这般有空停下来欣赏一番呢。”

“你经常下山查案吗?”池云好奇道。

钟春髻点点头:“中原剑会事务繁多,若遇江湖上有不平之事,剑会都会派弟子们下山处理。我虽下山不少,但此次雁县倒也算是最远,也最惊心动魄的一次了。腥鬼九心丸重出江湖,风流店暗潮涌动,将来可一定不太平。”

池云转身靠在栏杆上,歪头看向钟春髻凝重的脸庞,明明这么一张美丽可爱的脸,偏生总是一副装老成的模样。

“哎呀,别想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现在高兴才重要呢。”池云道。

钟春髻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池云……你真想得开。”

“你们名门正派,天天念叨这些,我是□□,自然只顾自己开心就行。”池云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你是正道女侠,江湖上正邪两道素来不睦,为何……为何你要在余剑王面前护着我?这要是被你师门知道了,你岂不是没有好果子吃。”

钟春髻一愣,移开目光,她的手不自觉地握起,竟有些紧张。

“若我那些师伯们知道了我与你……我与□□来往,自然会罚我。”池云听她说话,微微蹙眉,还没等他说什么,钟春髻又道:“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我并不觉得你是个作恶之人,若是便因身份之别而见死不救,岂非正道所为。”

池云欣赏之色溢于言表,听说中原剑会的邵剑主深受正道爱戴,仁德名声在外,钟春髻真不愧是他的徒弟,无论是容貌还是品性,都是一等一的。

“可当时那一击威力极大,真受了,定会身受重伤,你不该的。”池云压低了声音。

“余剑王与家师亦有交情,或许会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对我手下留情,你呢?你还那般冲动。”钟春髻蹙眉。

“我那是猜准了唐狐狸会回来!”

“那他要是没来得及赶回来呢?”

“哎呀!他不会的……”池云满不在乎的声音忽然变小了,因为他发现钟春髻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钟……钟姑娘,你怎么了,生气了?”

钟春髻顿了顿,不知道自己这没由来的愠怒是因为什么:“没有,你……算了!”

池云尬笑一声:“唐狐狸本事大得很,不会有什么的。”

钟春髻不理他。池云也不生气,因为他并不笨,至少他能感觉得出来,钟春髻是真的在担心他的。

“正道的人我见多了,各个拽的五七八万似的,你倒是不一样。”池云翘了翘嘴,笑道。

钟春髻没好气地瞥了池云一眼:“若你犯事,我一样抓你。”

池云笑了声,神态飞扬:“我可是堂堂天上云,若我想跑,谁抓得住我?”

钟春髻“哼哼”了两声,扬起了下巴:“天涯海角,我也能拿你。”

池云嘿嘿一笑,心里莫名的有种满足感,让他浑身上下,畅快得很,他忍不住张开双臂,迎着清凉的江风舒舒服服地伸展身子。钟春髻看着他,月光之下,池云俊逸的脸上,笑容竟是那么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