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春髻忽然惊呼:“池云你看!”
池云顺着她目光看去,却见眼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丽江虽大,但这般巨大的漩涡实属罕见。而更令他们心中大惊的是,船正在向那漩涡中驶去!
“唐狐狸!前面有个巨大漩涡,我们怎么办?”池云朝船舱内大喊。
唐俪辞平静的声音传来:“自然是进去。”
“进……进去?”池云的脸抽了抽,“你有病吧!”
船行驶得极快,唐俪辞竟又启动机关,加快了速度。漩涡附近,巨大的吸力顿时把船都颠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阵江浪。
池云一把揽住钟春髻的腰,飞快地闪到了船舱附近,避开了那浪。钟春髻下意识地抓住了池云的手腕,稳住身形。
“会游泳吗?”池云忽然问道。
钟春髻一窒:“不会。”
池云将她护着,揽住纤腰的手更紧了几分:“那你可要抓紧了……”
江浪铺天盖地地打了过来,钟春髻脸色一变。此时船也进入了漩涡里,眼前顿时一片漆黑,这无比诡异而令人害怕的环境里,只有冷冰冰的水拍打在身边,除了那带着丝丝暖意的胸膛。池云的手紧紧攀着栏杆,用身子护住了她,感受着二人的碰触,让钟春髻心安了不少。
眼前忽然亮了,池云和钟春髻都有点惊讶,他们身上的湿处比想得要少很多。至于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的唐俪辞,更是整整洁洁,跟无事发生一样。
“此处竟然是另外一处河道。”钟春髻站起来,打量了一番。
池云开门见山:“唐狐狸,这是哪儿?”
唐俪辞:“真正的不换楼。”
“什么?不对啊,这地方不是要通过浮沉地才可以进吗?”池云疑惑。
“那不过是面对天下人的途径罢了,这可是内楼,我自有路。”唐俪辞淡淡道,“我要进去,就先让阿谁姑娘留在船上。”
“我也去!”池云急忙道。唐俪辞下了船,往深处走去。池云跟上唐俪辞,走了几步,他又看向钟春髻:“你不去吗?”
钟春髻想了想,也跟上池云步伐一起去了。这十三楼真正的内楼,可不是谁都可以见到的,她大为好奇。
此处颇为昏暗,是个巨大洞穴,一转一转间,豁然开朗。一个阁楼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不知高度。“这就是真正的十三楼的内楼。”钟春髻发出惊异之声,四下打量,隐约猜到了这内楼恐怕是在之前他们所去的那座楼的底部。
“方楼主。”唐俪辞淡淡道。
在那高楼之上,一个身影闪现,正是落魄十三楼真正的楼主,那人颇为英俊,气度不凡。他笑了笑:“平斋恭候唐兄多时了。”
“上。”方平斋笑了笑。
池云大步向前,神色严肃:“先过老子这关!”
很快一群人便打了起来,钟春髻蹙眉,心下略有担心,看向唐俪辞,只见唐俪辞神色自若,竟是完全没顾池云的模样,似是对池云很是放心。她唯一思索,飞身而入,帮池云拦住了几人。池云见她过来,眼前一亮。
唐俪辞忽道:“池云,你长高了。”
“什么?”池云一头雾水。
正在这时,地上黑影团团,似有寒芒。池云一惊,足尖一点,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起,那地上竟是暗藏着的黑衣人。池云一环渡月回旋而来,将这些影子中的黑衣人震退了一步,趁着他们虎口一震,一脚踹了两个人开去。
池云落在钟春髻身旁:“真是的,这么阴!”他收回了一环渡月,指尖轻抛:“这可难缠,你先退开。”
钟春髻没有动,只是拔出了小桃红:“我来对付那几个,你小心。”
池云上下打量了几番钟春髻,接着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她这个人真是劲劲的,很是可爱,也很靠谱。
二人与那些十三楼黑衣人扭打在一起,环刃凛冽,桃红精巧,倒是愈发有配合了。池云意气风发,显然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以他的轻功,少有人能摸得到他身边的,只要不被近身,他就永远比别人多几分优势。方平斋忽然笑了,接着往后走去。唐俪辞微微沉吟,接着飞身而起,跟上方平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番鏖战,黑衣人们被打得鼻青眼肿,不敢再向前。池云与钟春髻并肩站着,一环渡月滴溜溜地环在二人身边。此番战斗,二人一开始还有些束手束脚,后面越发默契,事半功倍。池云扬了扬头,咧嘴一笑:“还想被揍吗?”
黑衣人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或许是没有主人的死命令,都慌慌张张地四下散开了。
钟春髻犹豫道:“唐公子好像是往上面那个古怪黑洞里走的,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帮忙?”
池云想了想:“好!走吧。”他刚刚往前两步,想施展轻功过去,却见钟春髻停在原地,眉头微蹙。
“怎么了?”池云停下脚步。
钟春髻有些尴尬:“那洞口距离我们估摸有□□丈那么远,四周石壁光滑,又无可借力的东西,我……我上不去。”
池云轻笑一声:“你早说嘛,那不简单?”
他走到钟春髻面前,顺手把钟春髻揽了过来:“得罪了!你抓紧我。”
钟春髻倚在池云怀中,微微仰头看着池云:“那就麻烦你了。”她也不扭捏,说罢便用手轻轻环住了池云的背。
怀中的温热,手掌触处的纤细,都让池云的心不由有些微妙的跳动。他吸了一口气,摒弃杂念,足尖轻点,轻巧如云般便上了那高台。
“好轻功。”钟春髻低低夸了一句。在她见过的人年轻一代里,唐俪辞的功法玄妙厉害,从未见过,但池云飞上高台,比唐俪辞还轻松不少,若论轻功,江湖这一代确实无人能出池云左右。
若是平时,池云早就夸起自己来了,但此刻他却没有说话,只是那抿起的嘴唇和得意的眼神无一不显露出他此刻的自骄。钟春髻放开搂着池云的手,慢慢走到了洞口打量:“这里面好黑。”
池云抛开一闪而过的失落,细细打量起来:“不知道有什么,我们还是小心点。”
“嗯。”
池云一马当先地踏了进去,钟春髻微有惧色,但一路跟在他身后。洞内路线复杂,越来越黑,隐约地都要看不见人,努力辨别也只有个大概的轮廓。不仅是黑,还静得惊人,池云的脚步几不可闻,故而仿佛这黑暗之中只剩下了她一人似的。
钟春髻忽然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四处瞥了几眼,而此刻进入洞穴已深,更显漆黑,等到钟春髻下意识往前看去时,已经辨认不出池云的身影了。糟糕,钟春髻的心咚咚直跳,脚步也停了。她有些害怕地询问:“池云?”
竟是一片死寂,只有一些阴湿处的水滴偶尔滴落的声音,显得极为诡异。
若是在外面,一定能看到自己的脸已然变得苍白至极,还好此刻这么黑,也没人看见。钟春髻胡思乱想着,努力放宽自己那颗悬着的心。
“池云,你在哪儿?”钟春髻抱着希望又问了一遍。
池云没有回复,似乎是已经走远了。钟春髻心里着急起来,自己怎么走这么慢,竟把他跟丢了吗?她咬了咬牙,知道自己若是再停留,只会离池云越来越远,然后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个鬼地方兜来兜去。别说被十三楼楼主抓住都算好的,万一自己迷了路,就在这里被活活困死,成为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骸了!
钟春髻越想越害怕,握紧了手中的小桃红,缓缓往前移动。
“我可是要当余剑侠那样的女侠的……钟春髻你在怕什么……”钟春髻有些发颤,自己给自己打气。
就这样又走了一段时间,还是看不到这个洞的尽头。就在这种恐惧的折磨中,四周竟还传来细细碎碎的动物爬行声,钟春髻头皮发麻,身上都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自然知道这种声音是什么,在小时候的梦魇里常常出现……
钟春髻不敢再走,紧贴着墙壁,颤抖得更加厉害。那动物的声音越来越近,钟春髻屏息敛声,手按着配剑,感受着这一群东西从自己身前路过。等到周围又安静下来的时候,钟春髻才赶紧跑了开去,她不敢停留,一口气跑了好远才停下来。钟春髻歇了歇,感受到湿润的眼眶,忍不住用手擦了擦。堂堂中原剑会善锋堂的钟女侠,怎么能这般胆小!钟春髻又想到了唐俪辞和池云,他们也进了这洞,可没有跟自己这般怯懦。她越想越难受,心乱了,各种念头也随之纷至沓来。
真的死在这里了怎么办?
师父找不到自己一定会很难过吧?
最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被丢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等死吗?
分不清过了多长时间,钟春髻坐在边上,蜷起身子,只觉四周的阴暗还在侵蚀着她,而她努力保护自己那即将要崩溃的防线。眼泪再也忍不住,悄然从眼角划过,接着是再也压不了的呜咽。自己真的是要死了!钟春髻无法保持冷静,浑然不知有只老鼠在她身边游走,然后爬上了她的裙角。
“啊!”钟春髻尖叫一声,几乎是跳了起来,把那老鼠狠狠甩开,她本来就怕老鼠,此刻触碰到那腻滑恶心的皮毛更是吓得魂飞天外。她拼命跺脚,试图吓走老鼠,那老鼠本就是被钟春髻腰间小袋中的食物吸引,此刻也受了惊吓,逃之夭夭了,只留下钟春髻一个人如惊弓之鸟一般连连后退。
“别过来,别过来!”钟春髻哭道,她的脑海中闪过幼时的回忆画面,那一茬又一茬的老鼠,啃食着死去的尸体,又向她冲来!此刻她的心防竟彻底失守。
万念俱灰之时,钟春髻一回头,却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那人单手环住了钟春髻:“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