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场目光的交锋中是裴光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裴光决定不跟幼稚的中二病一般见识。
在对峙中获得阶段性胜利的钱祁渊满意地收回视线,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接水。
但好巧不巧,裴光也有这个打算,于是两人又狭路相逢。
逼仄的过道只能容纳得下一人通行,钱祁渊和裴光两个人面对面侧着身卡在了过道,钱祁渊看向裴光,准备再用目光进行第二轮的对峙。
但出乎钱祁渊意料的是,裴光笑眯眯地直接后退一步让开了。
钱祁渊:???
钱祁渊:什么意思?表现自己有多与人为善?
钱祁渊丝毫没有赢过裴光的感觉,甚至,因为裴光的退让,他觉得自己看上去还有种胡搅蛮缠的意味。
他怒气冲冲地转头瞪了一眼裴光,然后离开了。
呵!死绿茶!
*
他们学校对学习抓得比较紧,中午吃过饭后还有一个四十分钟的午课——老师往黑板上写几道题学生作答之后再讲解的流程。
所以钱祁渊和裴光没有时间回家去吃饭,中午只能在学校食堂吃。
钱祁渊不喜欢排队,所以他等着大部队已经打完饭的时间才进了食堂。
裴光已经吃上了。
裴光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钱祁渊一进门就看见了他。
钱祁渊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裴光的餐盘。
结果就被震惊到了。
装菜的格子里只孤零零装了一格子的土豆丝,但和少量的菜搭配着的,是致死量的米饭。
钱祁渊瞳孔地震:?
米饭仙人吗?
还是他在扮演什么凄凄惨惨绿茶白莲花?
老头不给他亲爱的私生子零花钱吗?
钱祁渊只思考一秒,就肯定了这个答案。
老头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想要从他那里得到什么,必须要让老头得到自己想要的。
而裴光,钱祁渊记得,裴光现在还在喊老头叔叔。
老头就是这样的人。
虽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钱祁渊也没有过多地将注意力放到裴光的身上,他们父子俩的事,他才不管。
他移开视线,径直去打饭。
但裴光一直在他余光中出现,用一小口土豆丝就一大口米饭,再喝一口免费的汤。
凄凄惨惨戚戚。
钱祁渊不想管裴光的闲事,可又想到自己吃了裴光的两块糖,好像有点吃人嘴软。
他又怕万一人家是自己爱这样吃呢?万一别的菜人家不爱吃呢?他这样算不算多管闲事?
“同学,你要打点什么菜?”
钱祁渊心神不宁,随手乱指。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打菜的阿姨有点惊讶。
“同学。这么多吗?”
钱祁渊轻轻点头:“嗯。”
他端着餐盘找空余位置,但一眼扫过去发现食堂里没有空闲桌子。
他只好端着餐盘过去,略有些无奈地一屁股坐到了裴光对面。
裴光:???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裴光还没有来得及发出疑问,就看见对面的少爷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没有别的位置了。”
裴光四处扫了一眼,就发现张清风和万云杉在斜对面,旁边空了两个座位。附近有眼熟的同班男同学那边也有空着的座位。
他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要和他坐在一起相看两相厌。
不过这跟他无关,他低下头,不再看钱祁渊,专心扒自己的饭。
餐盘里忽然出现了另外的食物。
他又抬头,就见钱祁渊对着食物一脸不爱吃的模样,皱着眉将食物用筷子丢进自己盘子里。
这是在侮辱他吗?
但裴光也只有钱祁渊夹第一筷子菜的时候有这种感觉。
毕竟谁侮辱人还讲究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呢?
毕竟谁侮辱人是把自己碗里所有的菜都夹一半到他碗里之后自己才动口的?
哦,少爷是来发善心的。
这中二少爷,人倒是不坏。
不过这发善心的方式,多少看起来有点讨厌。
像个看不起人的反派。
钱祁渊最终选择了一种很侮辱人的方式把碗里的菜夹给了裴光。
这样,就算是怀疑他在发善心,他也可以说自己是在侮辱裴光。
可就算是被这样侮辱,钱祁渊却发现裴光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
他没有碰碗里其他的菜,只专心吃着自己的土豆丝。
钱祁渊在这一瞬间,觉得裴光的段位太高了。
他竟然,感觉有点丢脸。
他想跑。
但他怕裴光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
他继续理直气壮坐在裴光的对面,有一口没一口吃自己盘子里的菜:“这菜,太难吃了。”
厨子听了想必会很难过。裴光想。
裴光了解过这种中二病做好事那都得偷偷摸摸的,他此刻,应该什么都不说,让钱祁渊把尊挽过去。
但裴光也并不是毫无脾气,不管对方心里怎么想,他就是讨厌这种侮辱的态度。
所以,他偏要戳穿。
“怎么?发善心?”他轻描淡写问出一句。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你发善心?我只是不爱吃。”钱祁渊瞬间炸毛。
“那盘子里的香料八角怎么不丢给我?是爱吃吗?”
钱祁渊:“不爱吃!刚刚没看到!”
他暴起,将盘子里的八角丢进裴光的盘子里。
因为筷子自己咬过了,还特意找了个没有菜的干净地方。
裴光嗤笑一声。
钱祁渊瞪他:“闭嘴。”
裴光确实觉得钱祁渊发善心的方式有点讨厌,但菜是无辜的。
再加上他确实手头拮据,想多攒点钱,虽然对于手术费住院费来说是杯水车薪。但多一点是一点。
钱祁渊的菜,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是雪中送炭。
他慢条斯理地将菜吃完了,盘子里孤零零地只剩那块八角。
煎熬着吃完了饭,钱祁渊以最快的速度离开食堂。
他本来应该对侮辱到死绿茶而感到开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的心情反而有些憋闷。
他将原因归结为了死绿茶的段位太高了。
他四周扫视一眼,看到周围没人,他一脚踢飞了路边的小石头。
*
晚自习前,钱祁渊接到了老头的电话。
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在电话里将裴光与他对比一番,对比出他样样不如裴光的结论。
他觉得老头有病,还特意打电话来拉踩他一顿。
他觉得很烦。
不管老头是真心实意还是目的是催他上进,他都烦透了。
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学生,老头是第一天知道吗?
除此之外,钱祁渊还觉得老头很可笑。
“你这么以他为骄傲,怎么不给他点钱?你的接班人预备役,现在在外面当米饭仙人呢,你的父爱着这么廉价?连生活费都不给?”
两人又争吵了好一会儿,钱祁渊觉得无趣极了,挂了电话。
*
第一天晚自习裴光请了假,没有去上,他准备去看看妈妈。
妈妈转移到这边的医院后,他忙着开学报道,还没有来得及去看她。
好友不放心他和妈妈千里迢迢来到陌生的城市,专门请了两天的假过来照应他。
好友不放心,他就没有拒绝。
昨天晚上,刚转来医院的第一天,就是好友在陪护。
他自己则在钱家的别墅里住了一晚,去讨别墅主人的欢心。
裴光到了妈妈的病房。
好友正坐在妈妈的病床边,吃着床边不知道谁给妈妈买的果盘。
“你来了。”裴光好友张浩抬头看了一眼裴光,抱怨道,“不知道谁送的果盘,给植物人送果盘他脑子大概是有病。”
“这个城市,估计是我那亲爹吧。”
裴光笑道。
“怪不得人都没出现,是跑腿送来的。”
“走吧,请你吃饭。”
裴光先看过妈妈的心率,再查了查妈妈挂的营养液,见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拉过张浩准备出去。
张浩笑他:“可别吧,我要吃鲍鱼龙虾,你有钱吗?”
裴光算算自己手里的钱,确实是觉得捉襟见肘。
妈妈当时莫名其妙昏迷以后,在一个月内抢救了好几次,做了好几次手术,也被下了好几次病危通知。
为了给妈妈治病,他把妈妈的存款花了,把他们俩的房子卖了。
但钱花完了,妈妈依旧还没有醒,成了植物人的状态。
裴光卖完房子后租了一个小单间,在搬家的时候,他从妈妈的东西里,得知了父亲的名字,也得知了自己的生父是个有钱人。
裴光心想,他可以忍受被人叫私生子,只要妈妈再有意外情况的时候他能有钱。
于是他打通了钱凌中公司HR的电话,辗转联系上了钱凌中。
钱凌中没有给他钱,他也并不想要钱凌中的钱,他只需要母亲在需要时,能得到钱凌中的帮助。
所以,他手上确实没什么钱。
不过,“鲍鱼龙虾你想得美,烤鱿鱼烤虾倒是可以。”
“行吧,那我就赏脸吃一下,以后必须要鲍鱼龙虾。”
裴光轻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辈子当牛做马。”
*
吃过饭后,裴光思考了下,对张浩说:“你今晚别陪护了,陪护床睡着不舒服,我给你开个房间。”
张浩呲他:“有免费床为啥要睡收费的?你要是有这钱浪费你就请我吃鲍鱼龙虾。”
裴光:“好吧。”
裴光只好把张浩又送往医院。
途中,路过一家网吧。
裴光没想到,会正巧遇见从网吧出来的钱祁渊。
他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还是晚自习时间。
两人对上视线。
裴光本想微笑一下,但看见钱祁渊目光里毫不掩饰的火花之后,裴光也冷淡地移开视线。
张浩:“他是?怎么你刚来这个城市就有仇人了?”
与此同时,钱祁渊旁边人也问道:“他是?你仇人?”
钱祁渊面无表情:“一个死绿茶。”
裴光眯了眯眼睛:“一个中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