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
在闹钟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钱祁渊疲惫地睁开了眼睛。
他摸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距离他平时起床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尽管起床时间比平时晚,但困倦感丝毫没有减轻,反而脑袋混沌地像被重锤敲过。
他伸出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脑袋的闷痛完全没有缓解,他只好认命地起床先去洗漱。
他叼着牙刷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憔悴写在脸上,他凑近看,还看见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昨天晚上,他居然失眠了。
他自认为昨天发生的事,不管是老头有私生子,还是私生子算计他都对他毫无影响,但不知道为什么,躺下以后,昨天的一整天就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放到后面,甚至以老头和私生子为原型开始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梦,以及他昨夜里到底有没有睡着。
胡思乱想间,他已经洗漱完了。
学校是强制要求穿校服的,他穿了件薄卫衣,在外面套了一件校服外套就下了楼。
他像往常一样去了餐厅。
钱凌中和裴光已经在吃早饭了。
裴光坐在老头对面,那是他惯常坐的位置。
他神色淡淡地扫过了餐桌上看起来相谈甚欢的父子俩。面无表情地坐在了餐桌的最边缘。
他没有说话,只平淡地拿过桌上的三明治喂进嘴里。
看着能到齐的人到齐了,老头开始发表起了自己的意见。
钱祁渊嗤笑一声。
老头又要开始作妖了。
就见钱凌中将目光投向他:“我把小光的学籍转到你们学校了,你今天带他去报道。”
祈使句。
甚至没有祈,只有使。
钱祁渊抬起头,视线扫过老头,又收回视线,没有回复。
见钱祁渊是这样的态度,钱凌中表情十分不满。
他不容别人这样挑衅他的威严。
“你们老师是这样教你对待长辈的?”
钱祁渊只想好好吃个饭,但既然老头不想让他好好吃饭,那大家就都别好过,他抬眸:“子不教,父之过,如果什么都是由老师来教的话,那你是哪个老师教的?出轨是哪门必学课程吗?”
钱凌中气急败坏想要动手,但被裴光拦住了。
裴光不停在两人中间转圜,总算让场面稳住了。
他在这个房子里的定位其实十分尴尬,但他也不能看着两个人在大清早打起来,否则他们岌岌可危的三角关系就会更加雪上加霜。
“你看看人家小光,再看看你,你现在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钱凌中看起来已经对钱祁渊失望透顶。
钱祁渊觉得钱凌中现在才是越来越不知收敛了。
私生子接回家以后,已经毫不掩饰对他的不满了。
谴责完他之后,钱凌中又转过头,对裴光散出自己的关心。
他端着一副慈祥长辈的样子问裴光:“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钱祁渊看着裴光眼下明明也有青黑,但在老头问这个问题之后,回答说:“谢谢叔叔,睡得很好。”
装货。
钱祁渊冷笑一声。
而老头在听到裴光的回答的时候,也露出满意的神色。
“睡得好就好,你的房间是我亲自让人布置的,应该不至于认床。”
虚伪。
钱祁渊翻了个白眼。
裴光笑着道了谢。
吃过早饭后,钱祁渊和裴光一左一右坐在了车的后排。
车子悄无声息发动了。
没有人说话,封闭的空间里,一时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钱祁渊在车上将裴光当作了空气人。
但再怎样无视,车里多了另一个人的感觉确实和平常有所不同。
他没办法彻底忽视旁边的人。
他感觉到了一种轻微的窒息感,不严重,但呼吸不畅的感觉让他胸口生出丝丝烦躁。
他不由自主加重了呼吸。
往常他上了车还会补一会儿觉,但这次,他被这微弱的窒息感影响,所以没有睡着。
他又睁开眼睛,视线望向窗外。
熟悉的景象一幕一幕后退,驶到一半,他发现有一家新的商场开业。
*
坐在车上不自在的,不止钱祁渊一人,裴光也有点坐立难安。
裴光觉得自己其实是挤占了中二少爷的丰容空间。
他从窗户的倒影中看见少爷一开始闭着眼睛准备睡觉,后来又烦躁的睁开,看向窗外。
在车内的时间,原本应该是少爷的丰容空间。
在原本属于自己的空间中骤然闯进另一个陌生的人,这种感觉不会很好受。
更何况,少爷还有一个十分拎不清且会拱火的爹。
早晨裴光注意到了,少爷下楼之后的第一眼其实是在看他。
或者说在看他坐的那个位置。
那应该是少爷平时坐的位置,而他下楼的时候,钱凌中让他在那个位置坐下。
裴光的目光聚焦到窗外。
他决定,将上学的路认下以后,他就骑自行车上学吧。
他昨天进门之后注意到别墅前的小院里靠墙停着一辆自行车。
虽然自行车可能也是少爷的,但两者相害取其轻,少爷估计更愿意牺牲一辆自行车换取属于自己的私人空间吧。
裴光的视线定定地看着窗外,有一家租衣店的老板正在给自己的店铺门口贴旺铺转租。
*
到了学校,钱祁渊将教务处的位置指给裴光让他自己去报道。
而钱祁渊自己,慢悠悠走进了自己的班级。
他其实已经迟到了有五分钟了,但进教室的时候,他发现老师还没有来。
这节是班主任的早读,班主任很少迟到。
更何况对于班主任来说,准点等于迟到。
又是和平时不一样的细节。
细微的变化,让钱祁渊心里的躁郁感又加重了一些。
反正也背不进去公式,他索性支起课本,趴在课本后面闭眼假寐。
班主任一整节早读都没有来。
钱祁渊也顺理成章的眯了整整四十分钟。
困倦感减轻,躁郁感也随之减轻。
不比寻常,但和早上比起来,已经算是神清气爽。
第一堂是班主任的数学课,钱祁渊支起身体,看向门外,等着班主任走进教室说出那句“我们的进度已经开始落后了”。
班主任确实如约而至,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钱祁渊眯了眯眼。
裴光。
钱祁渊“啧”了一声。
一定是老头的安排。
老头这种封建大爹信奉家和万事兴,做这种安排,一定是希望他和裴光可以相互照应。
钱祁渊觉得老头脑子有病。
婚生子和私生子互相照应?也亏他想得出来。
这样照应只能照应到医院或者警局。
钱祁渊坐在床边靠后的位置,班主任将裴光安排到了钱祁渊斜后方的位置。
裴光下来的时候目不斜视,钱祁渊也当作不认识他。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节数学课。
一节课后,裴光已经飞速和周围人打好了关系。
此刻,裴光正在和他的同桌,以及钱祁渊的同桌聊得正欢。
万云杉,也就是钱祁渊的同桌正在激动的许下豪言壮志:“我以后一定要当大明星,火遍大江南北!”
裴光轻轻问她:“大明星,减脂餐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裴光的同桌张清风哈哈大笑:“我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我只想当同人文大手子,江湖上到处都有姐的传说。”
裴光微微一笑:“那就祝这位老师嗑的cp永不塌房。”
张清风:“啊啊啊啊不允许你立这种flag!”
笑了一会儿,张清风和万云杉问裴光:“你呢?”
裴光半真半假,眯着眼回答:“我要拥有自己的商业帝国。”
两人:“大老板,启动资金攒了多少个了?”
裴光腼腆一笑:“囊中暂时羞涩。”
听到这儿,钱祁渊勾起唇角,加入群聊。
“你想要有自己的商业帝国,但是你却叫裴光。”
说完后空气霎时安静。
裴光:……?
裴光:好恶毒的少爷!这放在小说里都是要被穿的!
万云杉:!!!好毒的嘴!
张清风:!!!好强的攻击力!
钱祁渊看见裴光快要碎掉的表情。
心满意足。
从早上开始就累积的烦躁感一扫而空。
钱祁渊眯起了眼睛。
万云杉目光呆滞,呐呐道:“渊哥,你舔一下自己的嘴唇。”
钱祁渊不明所以,照做。
张清风没看见钱祁渊倒下,笃定:“渊哥你一定百毒不侵。”
钱祁渊:……
钱祁渊:原来是在拐弯抹角地说他舔舔嘴唇能毒死自己。
钱祁渊恶魔低语:“以后你上课睡觉我不会再帮你看老师了。”
万云杉捧脸呐喊:“啊!不!”
他又转过身:“以后不会帮你传纸条了。”
张清风痛苦抱头:“oh!no!”
裴光笑眯眯地给两位嘴替一人发了一颗糖。
钱祁渊看见裴光脸上挂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挑衅。
他向万云杉与张清风伸手:“糖给我。”
两人把糖放进钱祁渊手心。
钱祁渊在裴光的目光下,撕开糖纸,挑衅一般的用虎牙咬住糖粒,眯眼一笑。
裴光表情不变,给张清风和万云杉一人又发了两颗。
他对着钱祁渊露出浅笑:“这次不许再抢了哦!吃糖多得糖尿病。”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峙。
张清风偷偷跟万云杉咬耳朵:“我怎么感觉他俩的视线劈里啪啦的?”
万云杉重重点头:“俺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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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