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臣走到了村门口,他回头再看了一眼这里,然后一脚踏了出去。
那个疯了的老人依旧在那里,嘴里念叨着儿子。
面前的残羹冷炙已经爬满了虫子。
“等一下哇——”
身后远远传来呼喊。
言不臣回头,见到之前的那个大娘挎着篮子,朝他跑过来。
“呼……你这后生人,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哇。”
赵小花跑到他跟前,扶着腰,气喘吁吁地说道。
“喏,这是给你带的地薯,路上可以吃点子。”
说完,赵小花撩开盖在篮子上面的布,只见篮子里最上方放的是一盘饭菜,下面满满的都是白黄色的番薯。
言不臣没吃过这种颜色的,他一直吃得都是红色的。
于是好奇多看了几眼。
赵小花把上面的饭菜端出,放在疯老头面前,又把那个爬满了虫子的盘子端开。
她单手把那篮子往言不臣面前一递:“喏,拿稳吧,不晓得你要去哪儿,但附近莫什么村庄,拿着也好垫垫肚子。”
言不臣单手接过,结果因为太重,拿不稳,篮子直接坠在地上,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弯腰,差点重心不稳摔倒。
赵小花呀了一声,弯腰帮他把篮子捡起:“不是喊你把篮子拿稳嘛?”
言不臣朝大娘摆摆手:“不用帮忙了,赵大娘,先放在这吧,我等一下一起来。”
提着篮子说话,费劲。
言不臣说道:“赵大娘,我其实之前一直被一户人家养在山里面,没怎么出来过,这也就是出来见见世面,赵大娘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赵小花眼睛亮了:“这你就问对人了,我虽然话是村里人,但也从小时就想游遍整个逐鹿”
“邶州那块地方蛮有名,听他们话说有极光,不过只有秋天交(和)春天有出现,还有上宁,那里的花灯逐鹿有名。“
说完,赵小花还比了个大拇指。
“多谢大娘。”言不臣笑着说,“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赵小花听不懂后会有期,但她猜出来了是什么意思,也笑着说:“可以多归来看看。”
言不臣要走了,但恰逢此时,疯老头抓住言不臣衣服的下摆:“我也要跟你走,你带我走。”
言不臣的衣服被老人脏污的手抠出来了几道黑印子。
言不臣很惊讶,想不明白这老人怎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老头只是一直喊着:“我要找我儿子,我要你带我走,求求你求求你……”
“这……”大娘也不明所以,看看言不臣,又看看老头。
言不臣蹲下,他说:“可是大伯,我不知道你儿子在哪?”
老头没回答他的话,他只是一直摇头:“我要找我儿子,求求你求求你。”
赵小花说:“其实话,他是十六年前来到我们村哇,跟你被掉的时间刚好符合,要不是你是阿妹的外孙,我还以为你真的是他儿子哇。”
言不臣没说话,他只是看向疯人衣服上绣着的宁字。
又想起他外婆的痛骂和他师父在他手心上面写着的宁字。
最后点头:“好,大伯,但路途遥远,我也没马车,只能徒步走出这十万大山了。”
老人这时候又能听懂他说话了,高兴地连连点头。
他从地上爬起来,他应该长时间蹲在地上或者只会爬,都快忘了怎么走路了,像是牙牙学语的儿童,步履蹒跚地往下走着
“我要我儿子,找我儿子……”
他在路上摔了一跤又一跤,却还是爬起来说要找他儿子。
言不臣匆忙向赵小花打了声招呼,然后提起地上的白薯篮,有些艰难地跟上老人步伐。
赵小花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进了村。
察觉到身后的目光消失,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确定赵大娘已经回村后,才把篮子放进了乾坤袋。
他回头看了看村门,若有所思:“诅咒解除了吗?”
随后他转身,跟上了那个走路一摔一摔的老人。
看那老人实在走得吃力,言不臣实在看不下去了,念了一句
“此处应有马车。”
说完,一辆马车凭空出现。
疯老头眼前白光一闪,面前就出现了一辆马车,拉着马车的马通体雪白,看着雄奇健美,双目也炯炯有神。
一看就是一匹不可多得的好马。
疯老头抖着唇道:“神……迹,神迹!”
他转过身,眼睛发亮地看着他:“你一定能找到我儿子,你能把我儿子变出来吗?”
言不臣差点一个踉跄摔下去,他无奈:“很抱歉,并不能。”
他通的灵是“言”,言出法随的那个言。
但并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变些小物件还可以,但大变活人或者说“让老头的儿子回到他身边”这种话实现也是不可能的。
他师父不怎么给他讲这个灵,他之所以知道这些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因为他真干过这样的事。
很遗憾,失败了。
言不臣拉着嘴里一直喃喃着“没关系,你一定能找到我儿子”的老头上了车。
然后又因为担心他会从马车窗口窜出去,于是拿出一根缚灵绳捆住了他。
对付一个普通人实在用不上缚灵绳,但没办法,他只有这个。
然后他坐在外面,驾着马,行驶着方向。
马车沿着蜿蜒的山路渐渐走远,而枫林乡也迎来了他的第二位客人。
纪泪站在石碑旁,看着逐渐朝她走来的赵小花满眼惊异。
“哟,妹子这是迷路了哇,还是走得太累想进去歇歇哇。”
纪泪扯了扯唇:“多谢大娘,我来这是想问问你们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赵小花眉聚起:“嘛子怪事哇,很好哇,就是刚刚姜晓妹去世了哇,现在村子正伤心哇。”
纪泪疑惑:“姜晓妹,这是……”
赵小花接话:“也莫谁,你不识得也正常,她是十六年前来我们村的,今朝过世了,就是还好她外孙归来看了她最后一眼。”
纪泪捕捉到了关键词:“是吗?那可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但我想问问,姜晓妹的外孙是谁?”
说到这,赵小花一拍脑门:“对的哇,连他的名字我都忘记问了哇。”
赵小花看着纪泪道:“我忘了问了,但记得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后生人,个子高高的,瘦瘦的,你问他做甚么,你认识他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