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臣走到男子面前,蹲下身问:“老伯是哪里人?”
很可惜,男子的神志很明显已经不清,未回答他的话。
言不臣本也是碰一碰运气才问的他这句话,这情况也在意料之中。
他将沉思的目光放在那个字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进村了。
村里的人应当会知道这人是谁。
不怪他揪着这个字不放,实在是临行前他师父在他手心上写下的就是这个字。
这个字对他应该挺重要的。
言不臣走进了村子,就撞见了一个大娘,大娘提着一个篮子步履匆匆从他面前走过。
但她马上停住脚步,并且还退后几步,重新站在言不臣面前。
大娘皱眉打量着他,发问:“莫得见过你这后生,土兜冒出来的?”
大娘语气带着特有的腔调,说的话也和逐鹿大部分人讲的有些许不一样。
言不臣勉强理解大致意思后,忙摆手:“大娘,我是从桐乌镇来的,想问问坐在村门口那个老伯是谁?”
大娘神色怪异:“连话事都怪里怪调的,跟村头东给个姜晓妹和疯子一个调,你是他们嘛人?”
言不臣:“大娘我是从桐乌镇来的,不认识他们。”
大娘神色变得茫然:“桐乌镇,村子里莫这个地方啊?”
言不臣回答:“桐乌镇不在村子里,在村子东边几十里外。”
大娘眼睛盯着他,带着他不理解的神情,说:“说嘛子嘛,枫林乡哪有外头,外头不是乌蒙蒙的吗?哪有人啊?”
言不臣看着大娘认真的神情,他的神情凝固,退后一步,缓缓转身,依旧能看到那矗立着的石碑和蜿蜒的山路。
他又转身看了看大娘拧眉的神情,额头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确定了,大娘看不见,这村子里的所有人都可能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
此时已是晌午,日头火辣辣地照在地面,虽已入秋,也已然带了几分夏天的炎热。
纪泪坐在桌前,站在他面前的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宋望舒三人。
谷彻和原敏云在刚刚向她说了昨晚的情况。
她挥挥手,让谷彻和原敏云下去,然后问宋望舒:
“你说你被通鬼师绑了,救你的是两个年岁不大的人,但最后他们都离开了,我想问一下,他们都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宋望舒皱眉,回忆了一下,才说:“看他们下山的方向,应该一个往偏东方向去了,一个应该是偏西或偏北。”
纪泪若有所思,也示意宋望舒下去了。
宋望舒转身离开,她神色也带着迷惘,掌司长老貌似对那两个人特别感兴趣。
可为什么呢?
带着这样的疑问,宋望舒离开了。
纪泪面色沉凝,手指敲了敲桌面。
脑中勾出了一幅图,偏东偏北的地方多是较为繁华的市镇。
但偏西往前走的这块地方就很特殊了,偏西方这块地方,离桐乌镇最近的就是那个十六年前被诅咒的枫林乡了。
单纯只是看的话,枫林乡并没有有什么重大变化。
只是有一天有远途贩运完货物赶回老家的商队经过了枫林乡,然后离那村门口还有些距离的时候,突然神色变得呆滞。
游魂一样在原处游荡来游荡去的,约莫一柱香时间他们才清醒过来。
然后就一脸惊恐地看着那个村子,也不顾山路崎岖,一行人骑着马连忙跑了。
后面这件事也发生了好几件,终于惊动了四派长老,刚要命令彻查此事。
但院长大人一纸文书下发出来,让他们不必在意此事。
后面纪泪看那枫林乡虽怪异,但这件事从头到尾无一人丧命,也就算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四派之一的执戟长老还是命人在那里立了石碑,避免人靠近。
同时还让几个众归学府的弟子去盯了那几个靠近枫林乡的人几天,没发现什么异常,此事才彻底算了。
纪泪坐在位置上思索:“所以到底是谁呢?”
她想了想,起身,准备亲自去一趟枫林乡,那个往偏西方向走的人有可能去的是枫林乡。
就算不是,枫林乡就在西边,万一他路上恰好碰到怎么办,虽然说有石碑,但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看到石碑还往里面莽的。
……
“那大娘你知道那门口的老汉是谁吗?”言不臣决定先不管这些,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老汉的身份。
大娘答道:“我也不晓得撒,十多年前就出现在我们村门口哇,姜晓妹应该晓得吧。”
大娘一拍脑门,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从东边升起,她絮絮叨叨说:“不跟你这后生话了,我还要去后山采药啊。”
说完大娘就挎着篮子匆匆忙忙走了。
言不臣站在那里,指尖摩挲着:“姜晓妹。”
这是他第二次从那大娘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
“她和那个老伯的口音跟我和一样,是跟我一样是外面来的吗?”
言不臣的目光看向那个大娘口中的村东边——那个姜晓妹的住处。
他抬脚就往那边走,同时还在心里腹诽:“真服了言老头,他肯定知道这里的怪异之处,让我来也不想跟我说,害我现在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言不臣凭着异于村民穿着的粗缯大布的昂贵面料衣裳,与一身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的好皮肤,获得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甚至还有嫌恶。
言不臣没在意,他一直往前走,走到村东后,那里就立着几个茅屋,看着很破。
可能遮风避雨都成问题。
言不臣不知道到底是哪个,于是他看向了那个站在一个墙根底下,皱眉盯着他的壮汉。
壮汉见他过来,脸色变了变,握紧了手里的锄头,呈现攻击的姿势。
言不臣见状,在他大概十步远的地方站定:“小哥,你别担心,我没恶意,就想问问,哪个是姜晓妹的屋子?”
大概是听他能讲出姜晓妹的名字,态度又还算得上友好,壮汉紧绷的神色松懈了下来,他高声问道:“你是她嘛子人?”
言不臣脑子一转,决定扯个谎:“我是来寻亲的,小时候贪玩,掉出了枫林乡,九死一生地长大,现在回来了。”
壮汉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毕竟他说话腔调跟姜晓妹确实像,外头雾蒙蒙的也确实危险,掉出去指不定受什么苦。
姜晓妹一开始也不是他们村的,到底有没有什么遗落的亲人他也不知道。
等等!姜晓妹不是他们村的,那她是从哪旮瘩出来的撒?
外头也莫得人啊。
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马上,这个疑问就像被抹布擦掉了一样,他忘记了刚刚想到的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