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指了指最西边那个最破败的屋子,道:“娃子,你来得不巧,姜婆婆病了哇,怕是莫多少日子活头了。”
说完,壮汉还叹息地摇了摇头。
言不臣目光循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壮汉口中的破屋。
说实话,说是破屋还抬举了它,那屋子简直称得上是四面墙上面铺了一层茅草。
连门都是关不严实的。
那壮汉又道:“我之前和几个村民本来嘛想帮她修一下屋子的嘛,结果她不愿意哇。”
言不臣向他道了声谢,然后就向那“屋子”走去了。
言不臣轻轻推碰了一下门。
门发出了一声极重的吱呀声,言不臣都很担心这一碰会不会就让它寿终正寝。
言不臣站在门口,高声喊道:“请问姜晓妹在吗?”
没人回应,空气寂静的都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林子里乌鸦的叫声。
言不臣拧眉:“不会病得神志不清了吧?”
想了想,言不臣又喊了一声:“我进来了啊。”
为了防止她听不见,他又加高了阴凉:“我真的进来了啊?在的话吱一声。”
说话间,手已经推开了门。
啪——
门最终还是掉下去了,发出一声极大的响动。
给言不臣吓一跳。
阳光照进昏暗的室内,浮尘在空气里游动,室内光景尽收眼底。
屋子不大,只有正中间的一张破桌子和一张没了凳脚的凳子。
视线再向右转,是一张稻草铺成的床,上面躺了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极旧但干净的衣服,此时她阖着眼,身体一动不动,好像已经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个旭日东升的初晨。
言不臣抬步快步走了进去,在她床边站定,唤了几句:“老人家,老人家?”
也许真的是他殷切的赤诚感动了上苍,这几声老人家真给躺在床上的老妪喊醒了。
老妪眉眼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老眼浑浊,配上那张没多少肉的脸更显得行将就木。
她转动眼珠子,看向来人,在看清言不臣面貌的那一刻,那张死寂的脸上瞬间激动,整个人都撑起了身子
“明绾,我的女儿,你回来了啊?娘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一直在等你,可你怎么一直不回来?”
言不臣:“……”
他没想到叫了个人,认了个娘。
言不臣很清楚他是男的,所以一定是这老妪认错了。
但言不臣决定先承认这个身份,见机行事。
他斟酌着开口:“娘,之前遇到点事,所以回来得迟了一点。”
姜晓妹拖着病重的抓着他的手,眼里含泪:
“明绾,你这一去这么久没回来,娘担心死你了,都叫你打掉那个孽种了,你偏不听!”
言不臣捕捉到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孽种,什么孽种?
言不臣脑子飞快转着,姜晓妹能把自己认成她的女儿,有没有可能自己长得真的很像她女儿。
结合她刚刚说得孽种,言不臣大胆猜测,他就是她口中那个孽种。
但他还得试探试探。
于是他继续道:“娘,我毕竟不忍心,毕竟他是我孩子啊!”
为了真实一点,他还狠狠地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强制逼出了眼泪。
姜晓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就这样,你还心疼祂干嘛?你可别忘了,这孩子的父亲可是灭我们陈家满门的罪魁祸首,这个孽种我也不可能让祂活着!”
言不臣手抖了两抖。
姜晓妹继续说:“现在好了,你还要九死一生地离开这去生下这个孽种,我看就是一个灾星!”
“宁忱那个狗东西,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你还说你不相信自己相公会这样做,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我看你是昏了头!”
姜阿妹越说越激动,最后说得连口水都喷出来了,最后结尾她才问道:“你生下的那个孽种在哪?”
言不臣心肝颤了颤,他哪有什么孩子啊,现在找一个也来不及。
言不臣只好暂时话题转移:“孩子我安置在外面了,话说娘,村门口那个老疯子最近怎么了?”
姜晓妹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她缓下了声答道:
“你说那个原来宁府的管家?他嘛,一直都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说是要找儿子,找了十六年了也没找到个影,一直都疯着,最近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问他做什么?他疯成这样,我看就是宁忱作孽太多,报复到他管家身上了,要我说,这疯的可真好。”
说到最后,姜晓妹语气里已带上畅快之意。
言不臣没说话,他在思考,思考他到底是不是那个孽种。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当孽种,毕竟这个孽种的父亲可是母亲的灭族仇人啊,当孽种命也太苦了。
“陪我出去走走吧,明绾。”
老人的思绪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言不臣连忙近前,搀扶起这个瘦弱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不高,肉也没有多少,手摸上手腕,摸到的都是骨头。
言不臣就这样扶着她,走出了房门。
外面日头已经完全升起,阳光正好。
安宁与温暖一同铺满了他们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