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廉大人此话何意?”喜儿立在原地,满脸不解问道。
白清瑶将纸条缓缓收好,眉眼噙着浅淡笑意轻声道:“过几日,你自然就会知晓。”
喜儿眉头微蹙,可见自家小姐神色欣然,料想定是好事,便压下疑虑,不再多言。
夜色渐深,白府正房寝屋内静谧安然。
白淮安平卧床榻,余氏由丫鬟卸去妆发,缓步落座床边。她细长的眼睛,眸光轻转,柔声道:“老爷,妾身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嗯。”白淮安发髻整齐中立,闭目淡淡应了一声。
“我看那廉大人品貌卓然、身居高位,若是咱家女儿能得他青睐、缔结良缘,岂不是天大的美事?”
白淮安闻言睁眼,沉吟片刻,声线低哑:“嘶……我竟未曾想到此处。廉大人至今未娶,与瑶儿确实般配。只是他这般青年俊杰,登门说媒攀附之人,定然不在少数。”
余氏听他出口就只提嫡女,眼底掠过几分不悦,斜睨他一眼:“老爷心中只有瑶儿,那婷儿呢?”
“哎呀,夫人糊涂。”白淮安微微蹙眉,“婷儿自幼被你娇养惯了,性子娇纵。廉仲廷温文端雅,未必看得上。反观瑶儿,沉稳端慧、品貌出众,尚有几分指望。与他结亲是高攀,又非下嫁,岂能由着心意肆意挑选。”
“老爷此言差矣!”余氏面露不服,“婷儿容貌俏丽,哪里逊色?既然瑶儿那般出众,必然不愁良配。妾身不管,此事,老爷定要为婷儿上心几分。”
白淮安见她又使妇人之性,心有不耐眉头紧锁:“廉大人乃是昔日秦府旧臣之后,家世根基深厚,这等良人本就难寻。最后别良缘不成,反倒耽误了瑶儿前程。”
余氏见他态度执拗,一心惦念嫡女前程,指尖攥紧被面,心中稍一思索,语气骤然放缓,小心试探:
“老爷说得是,婷儿的确不及瑶儿。瑶儿天资卓绝,本就不该许给寻常人家。如今她年已十六,正逢宫中选秀之机,不如……今年,让瑶儿参选?”
她侧身倚靠榻边,悄悄打量白淮安神色。
白淮安闻声长叹,面色沉肃,隐有不悦。
余氏见状连忙软声补言:“老爷不愿?我倒希望婷儿可入宫寻得好前程,但老爷也知她性子浮躁骄纵,入宫恐会闯出大祸。
可瑶儿不同,若是入宫参选,大可有望蒙得圣宠。听闻我朝天子正值盛年,文武双全乃盖世英豪,日后二女,一为宫妃、一嫁重臣,岂不是白家莫大的福气?”
余氏枕边软语絮叨,白淮安原本心中不舍嫡女入宫,可细细思忖一番,又觉余氏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良久,他再度轻叹。
“选妃之事,只是传出消息,还未到时机,日后再议。至于廉大人与婷儿……”
他话音稍顿,余氏瞬间抬眸怔怔望他。
“若廉大人对婷儿有意,我自会从中撮合。若是无意,也不好勉强,歇息吧。”
白淮安语声沉沉,言罢便闭目休憩。
余氏垂眸抿唇,心底已然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定不能让老爷知晓廉仲廷与瑶儿已经相识,要为婷儿谋得这门良缘,即便是妾,也好过寻常人家。
屋外皓月当空,夜色沉沉,唯有蝉虫声声低鸣,萦绕深宅长夜。
——两日后清晨。
白清瑶依例前来给余氏请安。她与喜儿来到厅堂,自喜儿手中托盘端过茶盏,俯身奉茶,轻声道:“瑶儿给姨娘请安。”
余氏坐于侧位,微微颔首接过茶碗。恰逢白淮安预备赴衙,也走了进来,见状顺势落座正中主位,缓声开口:
“瑶儿,今日是双流城隍庙会,入夜设有灯会,爹爹今年特意布了大戏,你带着喜儿出府赏玩去吧。”
立在余氏一旁的白玉婷眸光微动,柔声央求:“爹爹,婷儿也想携翠兰一同前去。”
白淮安侧目看向她,沉沉叮嘱:“也罢,在外安分守礼,莫惹是非,尽早回府。”
话音落罢,白淮安便起身。二女齐齐屈膝俯身:“是。”
白淮安迈步出厅堂,唤过小厮“随我入衙。”
……
请安完,喜儿伴着白清瑶往后院走,回房途中,她压着声音,面露喜色:“呵,小姐,方才老爷准许咱们出府游玩,这下,你便能见着廉大人了?”
白清瑶抿唇含笑,赶忙抬指抵在唇边轻嘘,眼眸环视周遭:“你这丫头,当心旁人听了去。”
喜儿连忙谨慎四顾,确认四下无人,甜甜一笑,挽着她匆匆回房……
傍晚天色渐暗,喜儿双手轻提照明引路灯笼,伴在白清瑶身侧,二人正要出府,迎面遇上同样要出门的白玉婷与翠兰。
白玉婷驻足柔声问道:“姐姐是要去城隍庙街市吗?”
白清瑶也停立,神色平和:“此刻那边人多纷扰,我先去别处闲逛,妹妹要去往何处?”
白玉婷稍作停顿:“爹爹说……今日搭了大戏,婷儿想去看戏。”
白清瑶点点头,淡淡叮嘱:“街市人流繁杂,妹妹多加留心,那我先行一步了。”
言罢,她侧目示意喜儿,缓步踏出府门。白玉婷立在门处,目送二人身影远去,面上笑意缓缓褪去,转头吩咐翠兰:“我们走。”
白玉婷带着翠兰并未去往城隍庙看戏,反倒直奔廉仲廷落脚的驿站。
翠兰提着灯笼小声发问:“小姐,咱们……不是要去城隍庙吗?”
白玉婷斜睨她一眼:“哼,你懂什么?这般良辰美景,自是要约廉大人一起才有意义。”
“可是小姐,此事倘若被老爷知晓……”
“闭嘴,多事。”白玉婷冷声训斥。翠兰垂首缄口,只提着灯笼默默随行。
另一边,白清瑶同喜儿行至河畔,不少游人结伴燃放荷花灯祈福,沿河挂满各式花灯,周遭熙攘,一派热闹景象。
喜儿问道:“小姐,我们要去往何处?”
白清瑶沿河漫步,淡淡瞭望着琳琅花灯,唇角微扬道:“你可记得,父神之夜,双鱼灯下?”
喜儿迟疑略一思索,瞬时面露喜色:“莫非小姐,是要去与廉大人相会?”
白清瑶浅浅一笑,没有答话。
“可小姐,父神之夜……双鱼灯下,是此处吗?”
白清瑶止步,凑在喜儿耳边轻声解释:“城隍为一方父母之神,故而称今夜为父神之夜;鱼儿生于水中,双鱼灯下,自然是有河水之地。”
喜儿恍然,片刻又疑惑低语:“可河畔这般宽阔,咱们要往哪里寻?总不能,这般漫无目的吧?”
白清瑶抿唇轻笑,一手轻握住喜儿提灯的手腕,一手指向前方:“你瞧那儿。”
喜儿顺势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悬着一对硕大的红金鱼灯笼,不少游人正围在灯下闲谈说笑。
喜儿眼睛一亮,欣喜笑道:“喜儿明白了,那里便是双鱼灯下!太好了小姐,您总算能见到廉大人,咱们快去吧。”
说罢,喜儿压低手中灯笼,小心为她引路,二人朝着双鱼灯笼走去。
两人来到那处,站在人群后静静张望,目光找寻着廉仲廷的身影。忽听一道温润男音从身后缓缓响起:
“荷塘月色,佳人顾盼,姑娘可是寻人?”
白清瑶闻言顿了一瞬,转身回眸望去,只见廉仲廷身着常服便装,双手背在身后,唇角上扬,温柔含笑望向她。
灯火微光映在他面上,愈显五官清朗俊逸。
喜儿转头看见来人,笑着上前:“小姐果真摸透大人心思,寻到了廉大人。”
白清瑶望着廉仲廷,含羞垂眸,轻轻俯身行礼:“廉大人。”
廉仲廷连忙抬手示意:“不必多礼。”喜儿见状暗自偷笑,识趣地退在白清瑶身旁站定。
温柔月色,灯火温馨,廉仲廷双手背起,同白清瑶沿河漫步而行,二人身侧各有丫鬟、小厮,手提着灯笼引路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