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中期,初唐。
白清瑶沉静地端坐书案前,身着暗花白纱交领素衫,双肘挽着一条淡青色纱巾。
乌发尽数光洁拢起,半圆形盘发髻斜覆在头顶,鬓边只嵌着两支素玉短簪,一身淡雅月白襦裙,被阳光照出微微光晕,仿若仙子。
“小姐,您得多留心那玉婷小姐。方才我帮老爷办差,正好瞧见她带着翠兰偷跑出去,听着像是去驿站探望廉大人,简直不知廉耻礼数!她还和翠兰嚼舌根,背地里说您……”喜儿立在一旁,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白清瑶一手扶着书卷、一手轻压书页,肤白如霜,俏挺弯鼻上,一双灵动黑眸大而清澈,微微晃动。听闻半截话语,侧眸徐徐望向喜儿。
喜儿看着她,眉头一蹙,撅起小嘴,攥着裙角压着声小声道:“说您不配廉大人她才配,还道世人眼拙,不懂她容貌才情出众,蒙了心智,哼。”说着便忍不住愤愤跺了跺脚。
她轻抿了下那饱满小巧的朱唇,放下手中书卷,垂眸陷入一阵沉默……
白清瑶八岁那年,亲母因病辞世。妾室余氏代为掌管白家,而白玉婷正是她女儿,也是白清瑶同父异母的庶妹。
爹爹白淮安,乃是益州双流县正七品上县令。性格古板,对于后院家事用度大大咧咧又无甚主见。
余氏掌管白家后,面上面面俱到,和颜悦色巧言机敏。实则,私下将各种好处,移花接木,都铺垫到了自己女儿白玉婷身上。
还好白淮安尚在任上,余氏凡事不敢做得太过显眼,所以对白清瑶这个嫡女,日常的吃食用度,还能保个基本。
如今,梓州正四品刺史——廉仲廷,青年才俊,因公下到双流县巡查民情,无意在道观外与白清瑶结识,二人才子佳人,互生了好感。
可这般才俊到访此地,怎能逃过心思精敏的余氏耳目。她想着自家闺女的前程,便找人打探刺史大人的情形,却意外撞见廉仲廷与嫡女二人结识。
余氏生怕嫡女抢占了好事,前两日,趁白淮安邀请廉仲廷来府歇脚喝茶时,特意让自己的女儿白玉婷上前奉茶,有意攀附。
那日,白玉婷上身着粉红纱衣,配浅色碎花襦裙,明艳娇柔。双环发髻低垂耳后两侧,带着淡粉珠花,捧着茶上前,含羞抬眼偷偷望去。
眼前的廉仲廷身着绯色圆领缺胯官袍,腰束玉带,头戴短小软垂式幞头,剑眉星目,笔挺如杆,薄唇红润,整体清俊不凡。
他肩方直挺端坐在客堂主位,气质沉雅,双手修长白皙,正接过茶杯,淡淡垂目,轻吹着茶水,并未看她。
但白玉婷这一眼,却心生爱慕,笃定自己定要嫁予这位刺史大人,才算美满。从此,她便一心想着如何获得对方倾心……
白清瑶清雅之姿,不由得轻轻叹息,起身缓步掠过喜儿驻足窗前,喜儿目光安静地追随着她。
她背影那条青纱蜿蜒垂覆在白裙上,抬头望向窗外青蓝天际,语气淡淡:
“余氏母女,人前人后判若两面,从小失去亲母照拂的我,怎能不知?只是,虚名虚物,无需太过计较。”她缓缓转身面向喜儿,神情平和:
“爹爹向来简单,哪懂妇人私下那些弯弯绕绕。只要我们日子过得去,便当做孝顺他,换白家阖家安宁,何必无端生事。”
喜儿眼眸垂下游移一瞬,依旧带着担忧,上前一步走近,小声劝道:
“小姐,若是寻常好处,小姐大度也就罢了,可如今,连您心尖儿人都要这般谋算,您怎能不防?”
白清瑶看着喜儿,双手轻抵身前,白色中袖自然垂落,眼神透出一丝温柔坚定:
“我信廉大人,君子中正,不易被旁人蛊惑。”
喜儿闻言暗自思忖:小姐说的也对,廉大人谦谦君子,又心系小姐,应当不会被她得逞。
片刻,喜儿才放松地轻吐一气,露出些笑意,双手轻轻挽着她娇俏道:
“那小姐,明天老爷正式宴请廉大人来府做客,不知……廉大人会不会借机与小姐通信?到时候,喜儿伺候家宴,便能看到廉大人是何心思了,呵。”
见喜儿古灵精怪地打趣着自己,她只觉耳尖微烫,垂目不言。
——翌日晚宴前期。
白府前厅一众丫鬟、小厮来往穿梭,端盘布菜。后院却是一派清静。
白玉婷自然知晓廉仲廷来府做客,便跑去前厅客堂屏风后,偷偷探出头,瞄着客堂内景象。
白淮安正带着余氏向廉仲廷见面行礼,喜儿与翠兰则站在一旁伺候。
她瞧见廉仲廷那清俊面容与高位者的矜贵气质,平时严苛又强势的父亲见他,都要卑躬屈膝、软言行礼。内心迷恋悸动不已,想再靠近些看,忽一迈步,却一脚踢到了屏风木底,发出了响动。
客堂众人忽闻屏风声响,目光齐齐投去。白玉婷瞬间惊慌地深吸一气,双手死死捂住嘴,缩回头身,躲在屏风后,一动都不敢动。
喜儿端着酒壶立在白淮安身后,正对着那屏风,狐疑地左右瞭望,垂目间忽然瞧见屏风底部缝隙中,露出粉色绣鞋,便知是白玉婷,嘴不自觉撅起。
余氏背对着屏风,没像喜儿看得仔细,眼神游移了下,心知定是自己女儿。便赶忙和颜悦色地开口,低身行礼:
“廉大人见谅,许是…家里下人不小心误闯,惊扰了众人。那廉大人、老爷慢用,妾身先行告退了。”
白淮安眉头一皱,瞧着屏风那处疑惑道:“哪有什么下人啊……?”
余氏见他一脸茫然,起身时眉头蹙起,悄悄给他使了一个眼色。
一旁的廉仲廷,早已看出余氏不便明说的神情,端正地双手举起桌上一樽白酒,声音清润平和说道:
“那夫人慢走。”
话落又转向身侧的白淮安道:“呵,今日白县令费心了,这杯酒聊表感谢之心。”
说完便一饮而尽。白淮安赶忙回神,顾不得其他,端起自己酒杯:
“哎呦呦、不敢不敢,廉大人言重了,下官怎能受得起呵。”说罢也将杯中酒饮尽……
此时的余氏已经退到屏风后,见到果真是白玉婷,眉头紧蹙地瞪了她一眼,伸手便拉起她的手腕,匆匆从屏风后的门离去。
白玉婷心虚地跟在后面,被余氏拉到后院僻静处。
“你这孩子这般没规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能偷跑去客堂随意露面,万一被人瞧见,岂不是要被低看笑话?”
余氏穿着暗红色襦裙,黑发全数隆起,发髻高高盘卧在头顶,簪着成色上等的大花,压低声音数落着她。
“孩儿只是……想看看廉大人嘛……他又没瞧见。”
白玉婷低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娇羞。
余氏无奈轻叹一气,继续说道:
“急什么?我告诉你,这廉仲廷可是谦谦君子,你最好收敛些,小心行事莽撞,反倒成全了瑶儿那丫头!你得保持淑女柔弱的模样,莫要惹得人家反感,明白吗?”
“嗯……明白了。”白玉婷低垂着头,眼珠来回转悠,她深知母亲定会帮衬自己便老实应声……
——后院另一处嫡女闺房,屋内灯烛暖光融融,四下一片安静。
白清瑶倚在窗边微风拂面,双臂轻趴在窗沿,仰头凝望着夜空月色,心念着客堂正在赴宴的心上人,眉眼间浮现出几分柔和。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喜儿推门而入。她头梳小双环髻、身着青布襦裙,满面笑意地关好屋门,快步走到收回目光的白清瑶身旁。
“小姐,给。”喜儿从衣襟中拿出一折成小方块的纸条递给她。白清瑶眼神惊诧,抬眸看向喜儿,喜儿露挂着笑容点点头示意。
她恍然明了,缓缓接过纸条展开,一竖行清秀有力的字迹显现:
父神之夜,双鱼灯下。
她看到眼眸晃动,唇角不由得扬起,浅浅笑了开来。
作者第一次写宅斗、宫斗类希望大家看到,多给反馈,我会努力,呈现更好效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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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席家宴,一纸灯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