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
白玉婷站在驿站门外浅浅瞭望,终于等来通传的小厮,她面若桃李露出欣喜。小厮走出驿站门,站定双手合握行礼,平和回道:
“白小姐,我家大人此时不在房内,今日城隍庙会之夜,他游街去了。”
白玉婷脸上笑容尽失,眉头蹙起神情失落,低垂下头正欲转身离开,突然身体一顿,眼神游移了下,从衣襟中拿出一块淡粉方帕,缓缓转身递到小厮身前,语气轻柔:
“请帮我转交予廉大人……告诉他,我曾来寻过他。”
翠兰在一旁见状,眉头微蹙抿了抿嘴想要劝说,却不敢开口。小厮看着方帕小心接过,躬身回应:
“是,小人务必帮小姐转达。”
白玉婷点点头对着翠兰语气沉沉:“我们走吧。”翠兰躬身回应,紧随她身前照明引路。
白玉婷一路闷闷不乐,丫鬟小声询问:“小姐,咱们回府吗?”
她瞪了一眼说道:
“如此佳日,为何回府?走,去城隍庙去。”
“是。”翠兰俯首应声,抬首间,正撞见白淮安带着仆从走来,当即一惊,连忙站定屈膝行礼:
“老……老爷。”
白玉婷垂着眸听见称呼,猛然抬眼,看到已经走到面前的父亲,内心一惊,呼吸一滞:
“爹爹……”
白淮安穿着官服背着手,看着白玉婷与翠兰两人如见鬼似,停下脚步:
“为何如此惊慌?”
“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会碰见爹爹。”白玉婷低头小声回道。白淮安没再多问,看了看她们走回的方向,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不去城隍庙看灯、看戏,跑到此处做何?”白玉婷脸色难看,迟疑下:
“姐姐说……那处人多杂乱,让我多加注意,我便先随意逛逛,少些人时再去瞧瞧。”
白淮安闻言点点头应声,随即沉声叮嘱:
“罢了,爹爹还有事,你早去早回吧。”随即带着几人继续向前走去。白玉婷等他爹走远才敢松出口气,与翠兰继续向城隍庙方向走去。
白淮安来到驿站,带着人径直去了楼上廉仲廷客房,小厮开门,见是白县令恭敬行礼,邀请进内饮茶。
进了屋内,才听小厮告知,廉仲廷早已出去游走。小厮正准备奉茶,白淮安伸手示意客气道:
“不必麻烦了,既然廉大人不在,我便不多留了。”
他正欲转身离去,眼神无意瞟见茶桌上的一方淡粉帕子,角边绣有双鸟衔绶带图样……脑中突然闪过来时碰到白玉婷的情景,神色骤然沉肃,回头问道小厮:
“方才……可曾有人寻过廉大人?”
小厮目光落在帕子上,犹疑了下,躬身回应:
“确实有人来过。”
“何人?”
“是……白玉婷小姐。”小厮低头如实回答。白淮安闻言脸色铁青,一时尴尬语塞,没再言语,转身形色匆匆地离去。
小厮见他神色异常地出了门,想到今日白家小姐这事,不知是喜是悲,无奈摇摇头,双手关上了房门。
——白府。
余氏刚从屋内走入厅堂,就见白淮安脸色难看,怒气冲冲,一手背后,一手重重甩着袖子,走入堂内。
她微微蹙眉,小心上前轻柔询问:“老爷……发生何事了?”
他直接落坐正中主位,一手重拍在身侧桌面,冷声道:“简直是要把我的老脸丢尽!婷儿还未归府?”
余氏一听,是有关婷儿的,低低应了一声。暗自思忖,不知她又犯了何错,把她爹气成这等模样,只怕是少不了一顿责骂。她赶忙唤丫头奉茶。
——河畔边一两块大石上。
廉仲廷与白清瑶坐在上面,月光散落在幽幽河面,看着河面漂浮着星星点点的花灯。
他眼眸闪烁,转头凝视身侧静静观赏的白清瑶,见她侧眸那般宁静可人,唇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低柔开口:
“瑶儿,再过三日,我便要打道回府。你可有话……与我说?”
白清瑶闻言淡淡垂眸,沉静片刻,转头看向他轻声询问:“我那妹妹白玉婷……可曾找过廉大人?”
廉仲廷垂眸顿了顿回应:“有过。”
“那大人……有何感触?”白清瑶单纯而直白。廉仲廷轻轻笑下,坦然道:
“娇俏而任性,可爱而莽撞。瑶儿为何问这?”
喜儿立在一旁,听到此语,忍不住上前想要说什么。
白清瑶余光察觉,抬头看向她微微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语。喜儿见状撅了撅嘴,一副憋屈转过身去,闷哼不语。
廉仲廷看到喜儿举动,笑意淡去,目光落回白清瑶,思忖自己哪里不妥:
“瑶儿……我可是说错了什么?让喜儿如此不悦。”
白清瑶神情平和回应:“没有,那大人……你可喜欢婷儿妹妹?”
廉仲廷思索下,淡淡点了点头:“喜欢。”白清瑶闻言,神情瞬间露出丝淡淡落寞,指尖攥紧袖口,呆呆望着他不言语。
廉仲廷与她的目光对视,见她神色变化,恍然明白,自己可能被误解,沉稳的气质难得显出一丝慌乱,低垂着眸来回游移,一时有些无措。
他顿了一瞬,搭在膝上的手攥紧拳,抬眼看向她语气郑重:
“瑶儿莫要胡思乱想,白玉婷是令妹,我只是……爱屋及乌,唯恐言语冒犯才那般说。此喜欢,非彼喜欢,瑶儿可懂?”
白清瑶怔怔望着他,抿了抿唇脸色又柔和了下来,低目点点头,轻声道:
“瑶儿明白了,廉大人是谦谦君子,自然是要以礼相待的,并无他意。”
廉仲廷虽是文官,但对于儿女情长,也非擅长。见白清瑶总算明白自己,松出口气,眼眸中的惊慌变回温柔。
他突然想起一事,眼眸动了下,低头从腰间抽出一枚玉佩,上面刻有廉字姓氏,递给白清瑶,语气沉柔:
“此玉仲廷从不离身,赠予瑶儿,代表仲廷一片心意。”
白清瑶清雅立体的五官,木然惊诧,目光落在玉佩上那显眼的一个“廉”字,被灯火隐隐映照。
她双手缓缓接过,捧在手中凝视着,神情温婉柔和。
“仲廷回府便会开始筹备,两月后,八月十五,我便托媒人携聘礼登门府上,正式向尊亲提亲。明媒正娶,不负此情,瑶儿,你……是否愿意?”
白清瑶握起玉佩,白皙可人的脸上浮现温柔笑容,对他点点头。廉仲廷也浮现一抹温暖笑意,悬在空中的心,总算安下。
白清瑶含羞轻柔道:“瑶儿也有一物,要赠予大人。待大人回府前,我会托喜儿送去。”
“好。”廉仲廷俊秀的脸上眸光深邃。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便起身一起漫步在来时路上。
快到白府前,廉仲廷与白清瑶做礼告别,他原地背手,目送着白清瑶与喜儿回府。
临进门前,白清瑶回眸淡淡一笑,身影消失在门内。
“走。”他轻唤了小厮一声,两人朝另一方向离去。
这时,白玉婷也归来,望见离去那人很像廉仲廷,赶忙想要追去,却被翠兰拉住:“小姐你要上哪去?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只怕老爷会怪罪。”
白玉婷被丫鬟拉住,神情急切,再一回头,那黑暗中一抹光亮人影已然不见。她噘嘴叹口气,瞥了一眼翠兰,径直迈入了白府。
白清瑶这时已与白淮安、余氏打了招呼,从正堂缓步走出,进了后院准备回房。
喜儿正小声与她聊着今夜那些灯饰样子,却听见阵阵传来哭叫声……
两人脚步放慢停下,相视一眼,声音是从正堂传来的,二人转身看向正堂。
“好像是……玉婷小姐的哭叫声……小姐,要不你先回房,我去帮你瞧瞧怎么回事?”
白清瑶迟疑下点点头。见喜儿轻手轻脚快速跑去,她沉静转身,继续朝闺房走去。
手中握着那枚玉佩,满心暖意,嘴角浮现出淡淡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