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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妈妈

【深夜的旧箱子】

林国强在外面闹够了,终于消停了。

林念听见他摔门出去的声音,然后是楼道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了。至少今天不会再闹了。

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再过几个小时,又要去便利店上晚班。她应该睡一觉,但脑子清醒得可怕,根本睡不着。

目光落在床底的鞋盒上。她蹲下来,没有拿出那个装钱的盒子,而是拖出了另一个——更旧、更破、落满灰尘的纸箱子。

这是妈妈的东西。

三年来,她搬过几次箱子,但从没真正打开过。不是不想,是不敢。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手就伸过去了。

箱子上盖着一层旧报纸,她把报纸掀开,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妈妈的衣物——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一条褪色的围巾、一双从来没舍得穿的新布鞋。

最上面,是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封信、几张照片、还有一枚银戒指。

她把塑料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盯着看了很久。

塑料袋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清晰可见。那封信的纸已经发黄,边缘起了毛边。那是妈妈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其实只是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几行字。

三年了,她从来没敢打开看过。

今天,她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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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字条】

信纸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一页,方格纸,背面还有她当年写的数学公式。妈妈的笔迹很丑,小学都没毕业,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

但她认得每一个字。

“念念:

妈对不起你。这辈子没过好,拖累你了。你别怪妈,妈真的尽力了。

你爸那人,你别跟他计较,他命苦,心里苦,才会那样。你好好活着,别像我,一辈子窝在这个破地方。

你弟弟还小,你多管管他,但他要是实在不听话,你也别管了,你自己要紧。

妈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下辈子,妈一定好好活,把你生在一个好人家,让你过好日子。

别哭。妈不在了,你要自己疼自己。

妈妈”

信纸上有很多褶皱,不是折痕,是水渍。

妈妈写这封信的时候,一定也在哭。

林念盯着那些字,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眼眶开始发酸。

妈妈这辈子,真的太苦了。

十七岁被拐卖到这个村子,生了两个孩子,挨了二十年的打,最后死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因为病房满了,只能加床在走廊。那天晚上她痛得睡不着,第二天早上护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林念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被推进太平间。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唯一留下的,就是这封信,还有床头柜上那枚银戒指。

那是妈妈唯一的嫁妆。卖了不到两百块钱,连一天的住院费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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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记忆】

她闭上眼睛,三年前的画面就涌上来。

那时候妈妈已经病了半年。一开始是肚子疼,她说没事,忍忍就过去了。后来疼得受不了,去医院一查——胃癌,晚期。

医生说,早来三个月还能治,现在太晚了。

林念那时候还在读高二,成绩年级前十。她二话不说就办了退学,去便利店打工赚钱给妈妈治病。

妈妈知道后,躺在病床上骂她:“你退学干嘛?我死了就死了,你读书要紧!”

她说:“妈,读书可以晚几年读,你没了就没了。”

妈妈不说话了,只是哭。

后来的日子,就是医院、便利店、家三点一线。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妈妈瘦得越来越厉害,最后瘦成一把骨头,连翻身都需要人帮忙。

有一次半夜,妈妈突然拉着她的手说:“念念,妈梦见你考上大学了,穿着学士服,可好看了。”

她忍着泪说:“妈,我会考的,你等着看。”

妈妈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妈妈在笑什么——她们都知道,等不到了。

妈妈走的那天,是三月十五号。春天刚来,医院窗外的树上冒了新芽。那天早上阳光特别好,照在走廊上,暖洋洋的。

妈妈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说:“念念,外面的太阳真好。”

她说:“妈,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妈妈摇摇头:“不去了,累。”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妈妈说话。

中午她出去买饭,回来的时候,妈妈的床空了。护士说推进太平间了,让她去办手续。

她站在那张空床边,手里的盒饭掉在地上。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太平间的灯很白,照得妈妈的脸也白,像睡着了。她握着妈妈冰凉的手,说:“妈,太阳出来了,你晒不到了。”

然后她就哭了。哭了很久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泪干了,被人架着拖出去。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哭过。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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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戒指和那张名片】

她把信纸叠好,放回塑料袋里。

然后拿出那枚银戒指。

很细的一圈,没什么花纹,磨得发亮。妈妈说她外婆传下来的,不值钱,但是个念想。

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

妈妈的手指和她一样细。

窗外,天已经暗下来了。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五点,该准备去便利店了。

她把戒指摘下来,放回塑料袋,把塑料袋放回箱子,把箱子推回床底。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麻。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傅深。

那个雨夜里出现的男人,那双奇怪的眼睛,那句“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他。

也许是刚才看了妈妈的信,心里太难受,想找一个出口。也许是那个人的眼神让她觉得,这世上还有人能看见她。

她拿起手机,盯着那个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

打吗?

打过去说什么?说“傅先生你好,我是那天被你溅了一身水的人,我现在很难受,你能帮帮我吗”?

人家凭什么帮你?

她苦笑了一下,把名片放回抽屉。

还没到那个地步。

她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床底下的箱子。

妈妈,我会好好活的。像你说的,自己疼自己。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那个箱子,静静地躺在床底,装着妈妈的碎花衬衫、围巾、布鞋,还有那封写满错别字的信。

和一个女儿,三年都没能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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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地方的另一双眼睛】

同一时刻,城市另一端。

傅深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文件堆了一摞,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昨晚那个女孩。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让他心脏停跳一拍的感觉。

他拿起手机,打给助理:“帮我查个人。”

“谁?”

“林念。”他说,“在城东那家便利店上夜班的女孩,二十二岁。”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傅总,您查她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说:“不知道。”

挂掉电话,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面容清冷,眼神复杂。

沈若走了三年了。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每天开会、应酬、签文件,像个机器一样运转。所有人都说傅总越来越冷血,越来越不像个人。

可他不在乎。

直到昨晚,那个女孩抬起头看他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不是因为那张脸像沈若。

是因为那个眼神——那种明明很痛,却硬撑着不哭的眼神。

和沈若最后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睛。

窗外,夜色渐深。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而他和她,都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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