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是在天快亮的时候，慢慢歇下去的。
昨夜那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厚重的乌云压满整片天空，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了一整晚。
沈鸢当时看着窗外翻涌的雨幕，下意识开口留下打算冒雨返程的白殷。
现在窗帘只拉了一半，灰蒙蒙的天光顺着缝隙溜进卧室，在深色地毯上洇出一道细长柔和的光带。
房间里静极了，只剩下两道交叠在一起、浅浅绵长的呼吸声。
沈鸢醒得更早。
他没有立刻动弹，只是维持着侧躺的姿势，微微偏过头，安静地看向身侧熟睡的人。
临时翻出来的薄被子不够两个人分，昨晚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中间刻意留出一小段距离，可距离近得过分，他一抬眼就能看清白殷的侧脸，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干净清冽的雪松气息。
白殷平日里总是克制又温和，作为心理咨询师，习惯收敛所有松弛的情绪。
可睡着的时候，所有紧绷感全都卸下了。长
长的睫毛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下颌线条柔和，唇瓣微微抿着，呼吸均匀缓慢。
沈鸢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
这是他藏了许多年的暗恋，平日里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可此刻，喜欢像窗外雨后缓缓升腾起来的湿气，温软地漫上来，裹住他整个人。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对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才屏住呼吸，一点点撑着床垫坐起身。
脚踩在地毯上，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微凉，他刻意放轻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鸢踮着脚走到窗边，指尖轻轻捏住窗帘边缘，缓缓拉开。
一夜大雨冲刷过后，外面的世界焕然一新。
楼下行道树的枝叶挂满晶莹的水珠，风轻轻拂过，水珠便簌簌坠落。
天边浮着一层浅浅的青蓝色，厚重的云层渐渐散开，空气湿润清爽，带着泥土与草木独有的味道。
路面遍布大大小小的水洼，倒映着朦胧的天光。
“醒这么早？”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晨起沙哑感的声音。
沈鸢身子猛地一僵，心头骤然一跳，迅速回头。
白殷已经坐起来了，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褪去了平日的沉稳，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嗯，雨停了。”沈鸢压下心底翻涌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如常，“是不是我拉窗帘，吵到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白殷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也转向窗外，望着湿漉漉的庭院，“昨晚还好听你的留下来，要是硬着头皮出门，估计浑身都要淋透。”
沈鸢想起昨夜暴雨倾盆的模样，指尖不自觉微微蜷起。
他当时几乎是凭着本能挽留对方，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庆幸。
“路上还有不少积水，不用着急回去。我去厨房做点早餐。”沈鸢轻声说道。
白殷微微颔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随手拿起搭在床尾的外套披上，不紧不慢跟在沈鸢身后，走出卧室。
客厅里还残留着雨夜的微凉。
沈鸢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翻找食材。
冰箱里还剩鸡蛋、全麦吐司，还有一小盒牛奶，足够做两份简单的早餐。
白殷没有进厨房，斜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安静看着他。
沈鸢的动作很熟练，开火，把平底锅放在灶上，一点点调小火候。
鸡蛋下锅，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金黄的蛋液慢慢凝固，厨房里很快飘起淡淡的食物香气。
“没想到你还会做早餐。”白殷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安静。
“平时一个人在家，闲着的时候会简单做一点。”沈鸢握着锅铲，视线不敢长久停留在白殷身上，目光落在锅里的溏心蛋上，“都只是很简单的东西，算不上好吃。”
白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轻轻扫过沈鸢的心尖。
他的耳朵瞬间泛起一层薄红，暗自庆幸灶台升腾起来的热气，可以遮掩住这份突如其来的发烫。
暗恋大抵就是这样，对方一句随口的夸赞，一声无意的轻笑，都能在心底反复盘旋很久，翻来覆去地回味。
吐司放进烤面包机，片刻之后，“叮”的一声轻响，烤好的面包弹了出来，边缘烤得微微焦脆。
沈鸢关掉炉火，把煎蛋、吐司分装进两个白瓷盘子，再倒上两杯温热的牛奶，端到餐厅的木桌上。
两张椅子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窗外偶尔有水珠从屋檐坠落，“滴答”一声，砸在地面的水洼里，节奏缓慢。
早餐的氛围安静，没有太多对话，却并不尴尬。
沈鸢小口咬着吐司，偶尔抬眼，会撞上白殷看过来的目光，便慌忙垂下眼，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很贪恋此刻这样平淡安稳的瞬间，可心里又清楚，这样的共处是短暂的，雨一停，白殷就要离开。
白殷放下手里的玻璃杯，轻声开口：“等吃完早餐，我准备回去了。”
沈鸢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他抬眼看向白殷，努力维持平静：“路上积水多，开车慢一点，小心打滑。”
“好。”白殷看着他，眼神温和，“昨天，谢谢你愿意留我。”
“不用客气。”沈鸢垂着眼帘，声音轻轻的。
早餐很快吃完。
沈鸢起身收拾盘子，白殷也过来帮忙，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边清洗餐具，水流哗哗作响。
狭小的空间里，距离很近，沈鸢甚至能闻到白殷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和昨夜卧室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收拾完毕，白殷回到客厅，拿起昨晚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整理好随身物品。
沈鸢陪着他走到玄关，伸手帮他拉开大门。
潮湿微凉的风迎面扑进来，带着雨后草木的气息。
白殷站在门口，回头看向身侧的沈鸢。晨光落在他的肩头，柔和了他的轮廓。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沈鸢站在门内，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
“嗯。”白殷轻轻挥了挥手，转身，一步一步走下门前的台阶。
沈鸢靠在门框上，静静望着白殷的背影。
对方踩过湿漉漉的石板小路，裤脚避开路边的水洼，身影慢慢往前走，直到转过拐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风带着湿气吹在脸上，直到再也看不见那道身影，才缓缓抬手，轻轻关上房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整间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白殷来过的痕迹还留在各处：沙发上曾经搭过他的外套，卧室床单上残留着一点温度，空气里还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所有细节都在提醒沈鸢，昨夜这场短暂的共处，并不是他的幻想。
他慢慢走回卧室，站在床边，看着两个人昨晚一起睡过的床铺。
被子还维持着被掀开的形状，仿佛下一秒，白殷就会再次坐起来，开口和他说话。
沈鸢走到窗边，望向楼下泛着水光的路面。
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如同雨后悄然生长的青苔，安静、执拗，一点点在心底蔓延铺开。
他知道，这场雨夜带来的相遇已经落幕。
可藏在心底的暗恋，还在继续，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相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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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雨后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