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天色沉得很快，云层厚厚地压在楼顶，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街巷，看样子快要落雨。
沈鸢换上一件薄外套，拿上帆布布袋，打算下楼去小区门口的生鲜店买点晚饭要用的食材。
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他慢慢走下台阶，指尖捏着手机，还在翻看手机里存下的菜谱。
前几日白殷随口提起可以一起做饭，沈鸢记在了心里，想着简单备几样新鲜的菜，自己试着做一次。
走出单元门，他才看见路边的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白殷斜倚在树干旁，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浅灰色外套肩头沾了一点浮尘，似乎是刚结束工作顺路过来。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沈鸢身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白殷开口，声音安静。
沈鸢脚步一顿，随即礼貌地弯了弯眼，语气温和得体：“好巧，我正准备去买点菜。你是有事过来这边吗？”
“下班路过，想着过来看看，没提前跟你说，会不会唐突？”白殷向前走了两步。
“不会的。”沈鸢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袋子，“外面风大，要是不着急，不如等我买完菜，到楼上坐一会儿？”
白殷颔首：“那就打扰你片刻。”
“谈不上打扰。”沈鸢浅笑，“你可以在单元门口稍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走向生鲜小店，挑了青菜、菌菇，还有一小块新鲜的瘦肉，又顺手拿了几个番茄。
等提着满满一袋食材回来，白殷还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远处的行道树。
“久等了。”沈鸢走到他面前。
“没有等很久。”白殷伸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甸甸的布袋，“我帮你拿。”
两人并肩走进单元楼，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电梯运行低沉的嗡鸣。
推开家门，沈鸢侧身让白殷先进来，顺手把玄关的灯打开。“随便坐，不用拘束。我去把菜放厨房。”
白殷把布袋放在厨房台面，环顾一圈屋内。
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书桌一角，那支从运河边捡来的芦苇秆静静立在玻璃瓶里，一眼就能看见。
沈鸢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
“谢谢。”白殷接过水杯。
沈鸢转身走进厨房，将蔬菜一一拿出来整理。
白殷没有贸然跟进去，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安静看着窗外渐渐变深的天色。
没过多久，雨点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几滴，片刻之后，雨势骤然变大，哗啦啦敲打在玻璃窗上，水雾蒙住远处的楼房。
沈鸢听见雨声，停下择菜的手走到客厅，看向窗外滂沱的雨。
“雨一下子下大了。”沈鸢轻声开口，转头看向白殷，“看这个样子，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下来。”
白殷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雨幕：“是啊，雨来得很急。”
沈鸢沉默片刻，斟酌着措辞，开口：“外面雨这么大，路上不安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留在这里过夜。客房的被褥都是干净的，我可以收拾一下。”
白殷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柔和：“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麻烦的。”沈鸢轻轻摇头，“雨天赶路不方便，留下来至少等雨小一些再说。”
“那便多谢你的收留。”
“不用客气。”沈鸢弯了弯嘴角，转身重回厨房，“那我多准备一点菜，我们一起简单吃顿晚饭。”
白殷跟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看着他处理食材。“需要我搭把手吗？”
“可以的，麻烦你帮我洗一下菌菇吧，水池那边有盘子。”沈鸢把装着菌菇的小碗递过去。
厨房里的灯光暖融融的，雨声作为背景音，安静又安稳。
两人一个切菜，一个清洗食材，没有过多喧闹的话语，偶尔轻声交谈几句。
“今天工作忙吗？”沈鸢一边切番茄，一边随口问道。
“还好，下午的咨询结束得比较早。”白殷指尖拨弄着菌菇，“做这份工作，很多时候要承接别人沉重的情绪，下班之后，就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缓一缓。”
沈鸢手腕微顿，轻声回应：“长时间接收别人的心事，一定很累。能有地方歇一歇，会好很多。”
白殷抬眼看向他：“我常常觉得，情绪就像窗外这场雨，来的时候汹涌，但是总会有停下来的时候。不必强迫自己立刻将所有阴霾驱散。”
沈鸢心头轻轻一动，低头继续处理手里的菜。“很多时候，我总想着要快点把所有烦心事解决。”
“允许情绪慢慢沉淀，也是一种自愈。”
晚饭很快做好，两菜一汤，简简单单。
两人坐在餐桌前，暖黄灯光落在桌面，窗外雨声连绵不绝。
沈鸢拿起筷子，开口说到：“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手艺一般，还请见谅。”
“已经很好了。”白殷尝了一口，抬眸看向他，“比起外面餐馆，家里饭菜自带一种安稳的温度。”
一顿晚饭吃得从容舒缓，闲聊的话语不多，却一点也不尴尬。
吃完饭，沈鸢收拾碗筷，白殷主动过来帮忙清洗。
两人并肩站在水槽前，水流哗哗响着，窗外的雨依旧没有减弱的迹象。
收拾完毕，沈鸢去客房整理被褥。
干净的床单铺好，枕头摆放整齐。
“客房收拾好了。浴室里有全新的毛巾和洗漱用品，你可以先用。”沈鸢从客房走出来，对白殷说道。
“辛苦你了。”
“小事而已。”沈鸢笑了笑，“我去给你拿一件干净的替换T恤，是新的，还没有穿过。”
夜色越来越深，雨水持续敲打着窗户
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隔着一小段距离。
沈鸢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
“很少有机会，在雨夜这样安安静静待着。”沈鸢轻声开口。
白殷望向雨雾朦胧的窗外：“今晚，看起来很安静。”
沈鸢侧过头看向他，灯光柔和，落在白殷的眉眼之间。
“确实。”沈鸢轻声应道，“以前下雨的时候，我大多一个人待着，安静是安静，只是少了一点烟火气。”
白殷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温和：“孤独不是安静的代名词，有人相伴，同样可以拥有安静。”
沈鸢耳尖微微泛起浅淡的暖意，垂下眼睫，没有继续说话。
夜慢慢更深，雨势稍稍平缓，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不早了，早点休息吧。”沈鸢站起身，礼貌地说道，“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
“好。你也早点休息。”白殷点头。
两人各自回房。沈鸢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突然想起手里未完成的文稿。
他轻手轻脚起身，抱着笔记本电脑，移步到客厅的小书桌，只开了一盏光线柔和的台灯，继续伏案工作。
客房里，白殷躺了许久，始终无法入眠。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静得能听见钟表滴答的声响。他轻手轻脚推开客房门，打算去客厅倒一杯温水。
刚走出客房，暖黄的一小片灯光映入眼帘。
沈鸢坐在书桌前，脊背微微前倾，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白殷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沈鸢察觉到身侧的动静，猛地抬头，看见白殷，微微一怔，随即放轻声音，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是不是我的声音吵到你休息了？”
“没有，我只是醒了，出来倒水。”白殷缓缓摇头，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这么晚还在忙？”
“嗯，还有一点文稿没有收尾，想着趁夜里安静写完。”沈鸢指尖离开键盘，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椅子，留出一点空间，“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这里坐一会儿。”
白殷拉过一旁的椅子，在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语气温和：“不用勉强自己硬熬，人的精力和情绪一样，都有耗尽的时候。”
沈鸢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键盘边缘：“我习惯了，很多想法只有深夜才清晰，不写完总觉得心里悬着。”
“灵感固然珍贵，但不必逼着自己透支。”
白殷看向他眼底淡淡的倦意，“很多创作，不是靠熬出来的，留一点空隙，想法反而会慢慢生长。”
沈鸢闻言，安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总是下意识想把事情一次性做完，很少停下来歇一歇。”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两人，窗外雨水持续敲打玻璃，屋内安静温柔。
“写的是什么？方便说说吗？”白殷轻声问。
“只是一点故事，断断续续写了很久。”沈鸢唇角浮起浅浅笑意，“写的时候，常常会把心里的期待放进去。”
白殷望着他：“能把心底的期待落于文字，是一件很温柔的事。”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夜里，自然平和，没有半分说教。
沈鸢心头轻轻一动，抬眼看向白殷，台灯的柔光落在白殷的睫毛上。
“谢谢你提醒我。”沈鸢弯了弯眼，伸手将文档保存，合上笔记本电脑，“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不该继续硬撑了。”
“熬夜耗神，休息不好，思绪反而会变得浑浊。”白殷站起身，“水我倒好了，我们各自回去休息吧。”
“好。”沈鸢起身，将电脑放到书桌一角，轻声说道，“夜里地板凉，回去路上小心。要是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嗯。”
两人缓步分开，各自回到房间。
沈鸢躺回床上，耳边是连绵雨声，心里很平静。
方才短暂的交谈，像雨夜一缕温热的风，抚平了心底紧绷的那根弦。
隔壁客房的白殷躺下来，闭上眼。这个雨夜，同一屋檐下，安静、松弛，藏着一点悄悄蔓延的温柔。
雨还在窗外缓缓落下，整间屋子沉入安静的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