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亮很亮的东西?什么样的东西?”秦长忙问道。
秦长这一声问的略有些突兀,高白看了她一眼后,留意着高其允的神色,老实答道,“长的像夜明珠一样的东西,又圆又亮,只一颗就如同白昼。”
“一颗?”秦长反复确认,“你确定是一颗,不是四颗?”
“不是,不过秦姑娘您说的,我应该知道是因着什么。”高白缓慢解释,“我到那里时,原本的四面墙已破了一面,故而我看见的夜明珠是三颗。再后来......又有一面墙撑不住,塌了下去,我再看时,那珠子只能看见一个了。所以......应当是那墙的缘故,如同铜镜一般,将那珠子照的像四颗。
而剩下的那两面墙中有一面,红色纹路丝丝蔓蔓,还会动,骇人的紧。”
“你见到了一个人吧,他和你说了些什么?”秦长又问道,虽然她并不认为备用修复程序能被称为人。
“他说,他是神。”高白挠挠头,羞于开口,“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愿望......有的话就说出来,他都能帮我达成。但他这人吧,挺不靠谱的,我说我要找到我们公子,他却说他办不到......我当时说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感觉,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声音。”
四下突然安静起来,秦长几人神色各异。
“那他答应了你什么了?或者说,你又提出了什么要求?”高其允冷声问。
“他说......徐岁皖不日将去,问我是否愿意当城主。”高白深深的看了高其允一眼,“但我不愿,我只要寻回公子。他便接着问我,若是给我数不尽的财富......我愿意吗?”
“你如何回答?”高其允问。
“我说......我不要那些,我只要公子回来。”
高其允略有些沉默的看着高白。
“然后他说,感情这种东西,虽然没有**牢靠,但也够用了。”高白声音发紧,“他让我靠他近些......我的耳边开始有了些声音,他要我守在这里等他,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他与我交易,保高家百年不衰,待他回来了,公子便也能回来。”
“公子......”高白再度叩首,“起先我是不信的,但找不到您后,便有许多人找上门来,要欺我高家无主,不仅不似从前恭敬,还要断了往来,高府每况愈下。而……我见过他之后,一切便不一样了,城中人好似忘了这些,畏惧高家如常,甚至不用做从前那些事,银钱也如流水般来。”
“我知你不易,“高其允扶起高白,“但你依旧不曾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高白这具壳子里。”
高白眼神暗下去,知道自己还是躲不过。高其允若是私下问他,尚有转圜余地,现今却是当着秦姑娘和徐岁皖这两人外人面前问,便是不允他欺瞒半分了。
“若得凡尘百年,已经是很贪心了。”高白声音沉拗,“但我从前那副躯壳,不能撑到如今,他教了我个秘法,可得借别人的躯壳,圆我的夙愿。”
“你用了别人的躯壳,那别人的意识呢?到哪里去了?”
秦长不由得发问,若是如今已经从单纯的尸体循环,变成了可以夺人躯壳的话,情况可不容乐观。
“别人的意识去哪了?秦姑娘问的可真是个好问题。”高白激动起来,“我没有您的法子,不能让那意识到墓碑中或者其他的地方去,故而......他们也就自然消散了。
所幸我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人,这么多年了,我只用了高求盛,高白两具躯壳,并没有浪费。”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法子?”高其允训问道。
“汪家那个......蠢老爷或许知道,再之外,应是没有其他人了。”高白仔细回道。
“汪家的法子和你这个法子可有什么不同?”秦长问道。她去汪家时,看汪老爷和汪家其他人的样子,好似只知道如何提取意识,重新放到其他躯壳里,但和高白用的这个不尽相同,与高白这个相比效用少一些,却多了个融合集萃的功用,勉强算是异曲同工。
“那傻子怎么可能和我相提并论,他所谓的那个秘术,还是我给他的呢?”
“你给的?你如何能给?”秦长紧皱着眉,汪家那老爷汪食分明说的是......在她的衣冠冢里面找到的。
难不成汪食说的并不是实话?
高白偷偷瞟了秦长一眼,有些心虚,“说是我给的,但我也只不过是个办事儿的人罢了,说自己是神的那个在消失前,交代了几件事给我办,这其中的一件嘛,就是帮他找个人,让这个人也得这秘法。但时间吧,有些紧,恰好这汪食是个极符合选择标准的,我便耍了些手段,让那人选了汪食。
但我也不能直接给他,平白无故天上掉的馅饼会让人起戒备心,我一连几天引着他到密林之类的,让他误以为什么动物在和他说话,又找了些人在他耳边说些徐府有宝藏,他就是寻宝藏的天选之人,世间长了,他以为......这些都是神谕。”
秦长审视的看着高白,“在徐府的那里挖到的宝藏?”
“秦姑娘,您也别这样看着我。”高白叹气,不敢看秦长,“我本也不想这样。但当时......我确实想不到还有什么地方,能比徐公子给您建的衣冠冢更适合放这东西。”
“你们不是挖开了之后才知道那是衣冠冢的吗?”徐岁皖难免冷哼。
“是......难免打扰秦姑娘。那汪食只拿了东西,便又将那衣冠冢复原了。不过汪食拿到的,是我特意删去部分文字后的,本应只是能学些皮毛......但后来我才知道,那老狗还拿走了秦姑娘的鼓......
汪食潜心研究那术法和鼓,渐渐的......更不受控了......”
“说了这么多,你家公子也在你眼前站着了,”徐岁皖问道,“现在能说说沈兆......沈道医的事了吗?”
“沈兆......我只从前和公子出去时,远远的看到过几眼,知道是和徐公子您相交颇深的人,其他的倒是一概不知了。至于他的尸体,若是细说起来......我是在卜楼捡到的。”
“沈道医还是从前那般无二的样貌......恐是......”秦长莫名有些悲伤。
从前算起来相熟的那些人,要么如徐岁皖一般身虚飘摇,要么就像沈兆这般......直挺挺的躺着了。
“秦姑娘说的原也不错,但沈道医既为道医,最是驻颜有术,从前那些日子......我却还听到过一件事。便是有人说这沈道医到了卜楼去,找了魏家当时的当家人密谈到了夜半,许是因着这个,魏家的卜卦事......做的越来越大了,还变了变卜日的规则。
再之后的事……想必两位也知道了。”
高白意有所指。
“怎么可能?”徐岁皖猛的起身,大声质问”,却因起的太用力,整个人晃荡了两下。
“怎么?徐公子当我诋毁他?”
“你胡说。”徐岁皖不肯相信,“沈兆已是死无对证,任凭你如何说......”
“徐公子,你这可就有意思了。”高白被触了逆鳞,“我虽是近些年做事狂悖些,但说的字字句句,无一字不实的。”
“若你被备用修复系统影响了呢?”
“谁?”高白追问。
“你说的......那个像神的人。”
“好好个人怎么叫这么个名字。”高白挠头,“我暗中试探过他,他说......这黑石里面的红色结晶......有让人恢复记忆的功效。”
“不说这些,”徐岁皖只觉得这人是个爱说话的,东拉西扯总是说个没完,“你就直说,关于沈兆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还有,既然是从卜楼捡过来的,为什么是你去捡,不是交由秦长收尸,他的尸体又放在这里做什么?”
高白不答,只看向高其允。
高其允微微颔首,他才接着说,“百岁城里明面上的尸体,是交由秦姑娘收尸,而那些过不了明面上的,就要是我们来处理了。这也是当初我答应那个......你管他叫什么系统的条件之一。
墙边上堆放着的那些人本应都烧掉,躯壳,意识都不存于百岁城,但有几个我看着眼熟......就偷偷藏了几具下来。”
“单从这些,又如何能说......沈兆同你们勾连在一起?”徐岁皖再问。
“我并未与沈兆多交集,还......勾连......徐公子何以用这么重的词辱我。”高白有些羞恼,“我做这些,均是迫不得已,迫不得已这些事情您母亲不是最清楚了吗?您不是也最清楚了吗?之前我还不知道......但第一个为那人卖命的不就是你母亲高未徵吗?
今日能站在这的哪个没缘由,秦姑娘更不能独善其身,何故只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