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些有什么意思?拉拉杂杂的一大堆,”高白有些不耐,“我是让你交代我们家公子的事情的,不是让你怀念过去的。当日我没跟着公子过去......这才......”
高白说话间抹了把眼泪,倒给本有些凶神恶煞的嘴脸里添了几分委屈。
“我知道。”徐岁皖用手抵着肚子,“你容我......慢慢说。”
“那日......高其允同我说了那些话后,我们便短暂的达成了共识,他不会再同我争城主的位子,若到必要的时候......他也会助我。至于秦长的消息......是没办法瞒住系统的。
所以......我们得让小田......忙起来。”
徐岁皖斟酌着自己刚刚说的话,“我最后一次听到高其允的消息时,是听到......高其允要迁走高家的族地。”
“你胡说,”高白喊叫道,“我们公子那日去了徐府后,就没再回来,又怎么会要迁族地呢?”
“你的问题我说完了,我和高其允之间......就只有这些,至于他离开之后去了哪,我不知道,和他一起来的那些仆从难道没回去吗?没问过他们?”
“他们......”高白有些头痛,狠敲自己的脑袋,“一群废物,公子不见了都没发现......”
“高管家,”秦长喊了几声高白,指着高其允,“你当真不认识他吗?”
高白心里乱,被秦长喊了这几声更烦躁,说话都没好气,“认识他做什么?”
“因为......他是你要找的公子......高其允啊。”
“你......你放屁......”高白看了高其允一眼,“我们公子仪表堂堂,哪像眼前这个一张芝麻大饼上面沾两个大黄豆粒,那点堪与公子匹配。”
“你......再......说......一......遍......”
若是高白敢再说一次,不消两息,高其允的拳头就能贴到高白脸上。
“你......真的知道高其允长什么样子吗?”秦长捂着徐岁皖的肚子,一边问高白,“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吗?”
这个问题像是难住了高白,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有狠狠敲了几下,力道比刚才更甚,“我怎么不知道......公子富贵相......肤如脂玉......眼如......”
高白说着,看向高其允的目光不确定了些,“怎么会......我怎么会忘了。”
“怎么会呢?”他眼睛赤红,眼角带着泪,朝着高其允身边凑,要更近些时候却猛的回头,“不......不......不......不是的,怎么可能……不可能的……”
高白三两步走到徐岁皖身前,伸出两只手去扣徐岁皖的喉咙,喃喃自语,“怎么能让你吞下去呢,快把那东西吐出来。
高白的力气很大,秦长推了他几次都没能推开。
秦长这几下让高白更恼怒了,一个甩手将秦长甩了出去,待秦长再缓过神来时,徐岁皖已经趴在地上,干呕着。
高白犹嫌不够,拽过徐岁皖又要动手,不想徐岁皖呕了两声,将那红色的石头连带着血呕了出来。
得了自己想要的,高白松了手,用袖子擦了那红色石头两下,转头塞进自己嘴里去了。
徐岁皖顺势滑到一旁,头昏脑涨,力气全无,高其允趁势扶了一把,已经不知眼前这些事要说些什么好了。
只一脸的没眼看。
用中邪两个字都没办法描述这种诡异的感觉了。
那红色石头带给高白的痛感,比带给徐岁皖的更甚。高白蜷着身子,整个人像只河虾一样伏在地上,倒抽了好几口气。
过了好阵子......混沌的双眼才渐渐转为清明。
高白回过神的第一刻,便是爬到高其允脚边,头努力的抬起......向上看,不确定的问,“公子......是您吗?”
高其允被拽着裤边,整个人动弹不得,或者动弹不得也不只是有人在拽着他。他张了张嘴,没办法说出是或者不是来。
“我......是的。”但秦长叫他高其允,他对高其允这个名字的归属感......远超于其他。
“好好好,公子回来了便好,”高白欣慰的笑,“公子无恙便好。”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高其允问道。
从高求盛到如今的高白,高其允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觉察出这事情的不对劲来,两个人都为了找自己的公子,而......秦长刚刚试探性的叫他高管家,他也应了声。
所以......高其允以为,高其允从前的管家高盛,再到如今的高求盛,高白,实质上应当是同一人。
高白却不肯答高其允的话,只问着,“公子......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我......”高其允答不出来,“高盛......”
高白抹着眼泪,“是我......是我......”
“这么些年,你们家公子都埋在土里吧。”秦长打断了两人的话,“他不还是你们前几日......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吗?”
高白听了秦长这话,头埋得低低的,重重朝地上磕去,“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我不太记得......自己被挖出来之前的事了......”
高其允难得平心静气说了句,将他慢慢扶起来,“这么多年,你受苦了,你告诉我......你怎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我......我......我......”高白支支吾吾,难以启齿。
“高盛。”高其允轻喊了一声,既是喊自己多年前的管家,也是让眼前的这个人回神。
“公子,”高白又跪地磕了几个头,磕完后,还是维持着伏跪在地的姿势,颤声说,“我找不到您......
我原以为您是在去了徐府之后便没出来,但是......刚刚......我想起来......您是去迁族地之后,就没再回来。”
“那你缘何会记错?”
“我不知道......”高白摇摇头,也是满眼的悲伤和困惑。
“记得什么便说什么。”
“好......”高白缓慢开口,东拉西扯起来,“公子从徐府回来之后,突然说自己不想再去争城主的那个位子了,起先我以为公子只是玩笑话,毕竟这些年过去,当城主一直是公子的心愿,我想再多问问,却被公子屡次喝止,只叫我不要插手。
直到后来,我发现......徐府暗地里做了不少事情......整个百岁城的人,多是夸他徐岁皖的。”
高白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徐公子就像以后的日子要不过了似的,将徐府阖府的财物全拉了出来,在各个城门处施放,细致到每家每户都要亲去,要亲看看谁家有什么难处,总要相帮。
他的这些事情一来二去,还在城内被称颂,不知何时竟引出个戏班子来,将他散财救民的事迹谱成了唱曲......起先这曲也不是多少人听,但那戏班子将他和秦姑娘的痴情事同这个故事轮番唱,此番下来就都人尽皆知了。”
秦长听的抚额。
“不仅如此,徐岁皖大兴土木,对外说看了一番后,觉得有些城内居民住的差,要帮助修缮,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分明是在找什么东西。当然帮人也不能不帮己......他重修了自家的祠堂,并在徐府内为秦长建了个衣冠冢。对外只说秦姑娘不见了......一直差人在寻。
最离谱的还是......徐岁皖笃定要伤我高家根基,借着那魏丙丑坐镇卜楼,擅长写卜卦风水之类的术法,还有那沈兆......借着自己道医之名,皆帮着徐岁皖要传些什么济世道义,平白说些什么自己葬在哪要自己定,怎么葬也要自己定,生由己,死由己......
全他妈是屁话。”
“但他做的这些事......公子都由着他。”高白语带无奈,“照例来说,收尸人不见了,高家只要稍微有些动作,从前的那些丧葬事就还能找回来,然而公子下令不许高家再沾这些,一头扎进西山上,说要造座龙窑。”
“之后呢?又如何?”高其允追问,“你还没说,你是如何变成现今这样的。已过了不止百年了,但你我都还好端端的在这儿呢。”
“公子,有一日您出门回来后,说要将西山的族地向下迁,没两天便带了仆从过去,不止是我们府内的仆从,徐府的人您也一并带了去,说什么亲眷相帮......但那日......眼见着天黑了,也不见您回来,我便去西山寻。
等我到时......那里躺了一地的人,只有你和徐岁皖不见踪影,我也不知都曾有哪些人去......”
“你在西山还见到什么了?”高其允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个答案,这答案呼之欲出,却又实在想不出来。
“我看见了......老爷的棺木,和一个很亮很亮的东西。”